&esp;&esp;“傅姑娘,”小厮气喘吁吁,“郡主不在府里,在外面怎么找也找不到,王爷说您知道郡主在哪里,找到她记得劝她回府。”
&esp;&esp;她心头一紧,想到今日沉怀壁要出发,当即吩咐车夫往城门去。
&esp;&esp;马车穿过热闹的长街,穿过稀疏的巷陌,终于望见城门的轮廓。
&esp;&esp;傅明月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城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穿石榴红披风,正是赵念祯。
&esp;&esp;她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esp;&esp;赵念祯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明月,你来了。”
&esp;&esp;傅明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esp;&esp;城门外,官道向北方延伸,没入灰蒙蒙的天际。
&esp;&esp;道上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渐行渐远,最前头那匹黑马上的玄色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天地相接处。
&esp;&esp;“他走了。”赵念祯轻声道。
&esp;&esp;傅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esp;&esp;那只手凉得像冰,却在微微发抖。
&esp;&esp;“他没有回头,”赵念祯又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有。”
&esp;&esp;傅明月心头一酸,握紧她的手。
&esp;&esp;赵念祯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明月,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从未心悦过我?若有一点点喜欢,怎么会走得这样干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就这么狠心。”
&esp;&esp;“郡主。”
&esp;&esp;“明月我知道了,”赵念祯打断她,“他不仅不喜欢,还怕连累我,是替我想了千般万般,都怪我一直把喜欢强加在他身上。”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
&esp;&esp;傅明月沉默着,只是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esp;&esp;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吹起城楼上那面大旗,猎猎作响。
&esp;&esp;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雪的样子。
&esp;&esp;良久,赵念祯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esp;&esp;“好了,”她说,“送也送过了,该回去了。”
&esp;&esp;她转身,步态稳稳地往马车走去。
&esp;&esp;傅明月跟在她身边。
&esp;&esp;马车驶回城中,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赵念祯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人来人往。
&esp;&esp;“我认为皇姑母那般人物,我就该学她,”赵念祯的声音低低的,“她登基前,也成过婚,那人和她也是青梅竹马,后来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esp;&esp;傅明月听过那段往事。先帝还是公主时,与这位世家公子成婚,夫妻情深,膝下育有一女,可惜天不假年,那人早早就去了。
&esp;&esp;先帝守寡叁年,后来在朝臣拥立下登基,至今未再立后。
&esp;&esp;“皇姑母曾与我说,”赵念祯望着窗外,“人这一生,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已是莫大的福气,至于能不能相守,那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应该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esp;&esp;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从前不懂这话,如今好像懂了。”
&esp;&esp;傅明月握住她的手:“郡主。”
&esp;&esp;“别担心,”赵念祯回过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我不是那等想不开的人,他要走,便让他走,我在京城,该骑马骑马,该射箭射箭,日子照样过,我已经想通了。”
&esp;&esp;马车驶入齐王府时,暮色已四合。傅明月陪赵念祯进了府门,又陪她在园子里走了两圈,看她神色如常地与丫鬟们说笑,这才告辞离去。
&esp;&esp;回府的路上,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城门口那一幕。
&esp;&esp;那匹黑马越来越远,那个玄色身影越来越模糊,赵念祯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城门的树。
&esp;&esp;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了。傅明月下了车,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哗。
&esp;&esp;她回头望去,只见几个人抬着一块匾额,正往巷子深处去。
&esp;&esp;领头的是个穿靛蓝袄裙的妇人,背影有些眼熟。
&esp;&esp;“薛姨?”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esp;&esp;那妇人回过头,果然是她。
&esp;&esp;“明月,”薛姨满脸喜色,小跑着过来,“你可回来了,快来看,咱们的铺子开张了。”
&esp;&esp;傅明月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esp;&esp;她跟着薛姨往巷子深处走,拐过一个弯,便见一间小小的门面立在暮色里。
&esp;&esp;门楣上挂着新匾,上头写着“福华”四个字,墨迹还未干透。
&esp;&esp;傅母正站在门口,指挥着几个伙计往里搬货。
&esp;&esp;她穿着新做的酱色袄裙,头上簪着一支银钗,整个人比从前精神了不知多少。
&esp;&esp;“娘。”傅明月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esp;&esp;傅母被她撞得一个踉跄,笑着拍她的背:“这丫头,多大了还这样。”
&esp;&esp;薛姨在一旁笑道:“明月你不知道,这铺子是你娘和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开起来的,地方虽偏了些,好歹是咱们自己的。”
&esp;&esp;傅明月松开傅母,走进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