贶雪晛又喝了一口酒,好像要用酒精的热压过心里的热,但酒入肠中,浑身更热,他的全身应该都又是赤红的了。苻燚却在这时候又轻轻地靠过来,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膝盖上。
修长白皙的一只手,关节分明,上面浮着青筋,轻轻缓缓地像是无意识地一样,摩挲着他凸出来的窄窄的膝盖。
他觉得自己似乎便全身只剩下左膝盖这一个部位。
他是那种人么?即便对方是苻燚,得到了他的人,便会得到他的心。
还是说因为是苻燚,所以他才有如此强烈的灵魂震动。
又羞耻又茫然。
自从他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十几年间,他们从未分离超过一天。
热闹终于到了要散场的时候,鲁辉他们踉踉跄跄地回房去休息,唯一没有喝酒的苻燚将他们一一搀回去。洪福还扯着他的衣袖哭。
他将人都送走以后,回来将桌子都收拾了。贶雪晛站起来去洗漱,苻燚就走到他身边,给他打水,用热水浸了毛巾,拧干了递给他。
贶雪晛觉得今日的苻燚格外乖巧,似乎抓住了他的软肋,在死命地进攻。
洗漱完他回到他房间里来,苻燚又端了热水过来,在他跟前蹲下,默不作声地给他脱了鞋袜,然后捧着他的双脚放到水盆里。
水有些热,也可能他过于敏感,热水突然淹没他的双脚,一种诡异的烫感叫他“嘶”地抽了一口气,人就倒在了榻上。
他能感受到苻燚在给他洗脚,苻燚洗得很细致,他能感受到他右手的食指指腹上很明显的茧子。贶雪晛试图通过这些来验证自己能否接受苻燚的亲密接触,结果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双脚上,适应了水的温度以后,明明已经不烫了,他却感觉那滚烫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他张开嘴巴,感觉口干得厉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发热的小腹。
洗完以后,苻燚起身去泼了水,又拿了热水壶放到他床头桌子上,然后跪在榻上,给他解衣服。
贶雪晛就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苻燚。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宏大的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但苻燚并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也没有借机与他亲近,只低声温柔地问他:“口渴么?”
贶雪晛摇头:“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对苻燚说。
苻燚居然很听话地“嗯”了一声:“那你早点睡,我们明天见。”
贶雪晛侧过身来,看着苻燚走出去。
苻燚的背影瘦长,还在骨骼感很强的年纪,看不到他那张俊雅的脸,便觉得他的身形带着一种瘦削孤单的凄苦。
苻燚将厢房的门合上。
一出来,便听到对面厢房里,鲁辉他们几个喝醉了酒的在扯着嗓子说话。
他在厢房门外站了好一会。
昨日他去贶雪晛的房间里,贶雪晛给了他三封信。
一封给太皇太后的,一封给谢翼的,一封给李督司的。
但其实还有一封。
他看到了,虽然被贶雪晛遮住了大半。
他能猜到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大概那一夜给贶雪晛的冲击太大,大概他一时还是不能接受他们变成这样的关系,接受不了他变态的情感。他大概想要离开。
他不想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因此他需要在贶雪晛把那封信给他之前,抢先捧出自己的鲜活的心。
所以他在他房门外坐了一夜,问他:“你不疼我了么?”
所以他今日很乖很乖,逮着机会便要真挚热烈的告白。
他不是在算计,他是真的不能离开他。
从他们相遇开始,他们就都没有分开过一天,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每一天都有贶雪晛的存在。
他是在乞求他,看看他的爱,可怜可怜他这个孽障。
他不能离开他呀。
他希望他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要他使用阴谋诡计,逼迫他回来。
他有的是手段。贶雪晛怎么可能离得开他呢。
这不是因为贶雪晛不能没有他,而是贶雪晛知道他不能没有贶雪晛。
“我没了你,是会坏掉的。我过不了没有你的日子,你知道的。不然你看看,你走了,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会一直关注我吧,你会看到。”
他心里这样筹谋着。
贶雪晛养大的孩子,已经成了一个痴恋他的恶魔。
也不用想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这算什么错呢?
他本就该如此痴恋贶雪晛的。他不这样才不正常,才叫错。
外头天色已经微亮了。
如果他走,大概早就走了。
苻燚从房间出来,外头还有薄薄的雾气。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