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问:“会很难受么?”
章吉说:“习惯了,还好。”
然后反问:“你会嫌弃么?”
贶雪晛:“啊?”
他立即摇头:“不会,你自己应该很痛苦吧。”
章吉开着车问:“你会怕么?我欲望有点强。”
这一瞬间,贶雪晛有些怪异的恐惧。他其实对性、瘾不太了解。但他是搞学术研究的,不会单纯地将这两个字理解为欲望。
这时候章吉忽然踩了刹车,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贶雪晛扭头看向他,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他看到章吉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只银白色的金属管,含住又吸了两口,黑漆漆的眼珠子正视着前方,轻轻地说:“你如果害怕,现在就下车。”
外头已经开始飘雪花,虽然不密集,但是雪花很大,鹅毛一样。
这是阿特斯最常见的鹅毛大雪。
贶雪晛觉得对方能这样坦白很可贵,既然是病,应该都是痛苦的。也可能此刻的章吉看起来依旧文雅克制,他回答说:“不怕。”
章吉就又吸了两口抑制剂,然后重新发动了车子。
贶雪晛过了最初的震惊,开始问他更具体的症状,原因。
“这个看过医生了么?医生怎么说?什么导致的?不能根治么?抑制剂用多了对身体有没有危害?易感期会更严重么?”
章吉一一都回答了他。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来,他们进去吃饭。元旦刚过,店里的喜庆氛围都还在,也热闹,章吉的文静在这样的热闹里更突出。只是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些变化,大概变得有些幽深,会经常盯着他看。有一种猛兽看待猎物的错觉。
吃完饭以后章吉送他回家,在公寓楼下停下。这时候雪已经非常大了。雨刷器不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将窗外晕成一片流动的灰白。
章吉说:“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贶雪晛背着背包下了车,然后又突然钻进车里来,爬过去亲了一下章吉的脸颊。
章吉愣了一下,贶雪晛已经退出去了。
雪花漫天飞舞,贶雪晛站车外朝他挥手。细细长长的Omega站在异国的风雪里。
贶雪晛背着书包上楼,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来,看到两个字。
章吉说:“宝贝。”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有一种羞耻的甜蜜。他朝楼下看去,车子没动,但章吉也没有再发别的。
就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好像不是要道晚安,也不是说爱他,又或者要讲别的什么事,就只是,想这样叫他。
贶雪晛一边继续往上走,一边回信息。
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风卷着鹅毛大雪扑到窗户上来,贶雪晛红着脸进入到自己家里。
贶雪晛晚上睡不着,有种完全不亚于昨夜的激动。身体已经累到动不了,他还躺在床上搜有关性、瘾的相关病症案例。
他是学术派,看了好几万字的学术论文,就那样看着睡着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稳定的伴侣可以在对方痛苦的时候,给予他一些抚慰。
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贶雪晛就发现章吉使用抑制剂的频率越来越高不说,他们有肢体接触的时候,章吉的反应都很强烈。章吉说其实刚认识他就这样了,只是他没察觉而已。
他不知道是这种症状会感染还是他过于喜欢章吉,贶雪晛觉得自己开始蠢蠢欲动,他那么淡薄的一个人,也开始逐渐躁动起来。因为后面他和章吉牵个手,挨着坐,或者拥抱一下,他下意识就会想到章吉可能是什么状态。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想法呢。
他们日渐熟悉,章吉对他来说,就是个虽然有点生理问题,但依旧十分有绅士风度的好男友,体贴,温柔,从来不对自己说他有什么痛苦,和他的日常相处,章吉总是温文尔雅,没有一点alpha的劣根性,很尊重他。
有几次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章吉的目光盯着他后颈沉思,黑漆漆的眸子因为alpha的本能而变得有些阴翳,但章吉也没有做什么。他垂着眼往章吉身下看,感觉他都要绷成一条直线了。
这时候章吉通常都会默默地吸抑制剂。
有时候他会靠在椅背上,像夹着烟的手势,抿一口,微微垂着眼仰头,也不会去打扰他学习,像是目光放空。
又或者在实验楼下等他的时候,在他来之前,吸几口抑制剂。
有一次被实验楼的老师看到了,还以为他在抽烟,他们实验楼非但严禁外人进出,就是在附近抽烟也是完全不允许的。他们实验室那几个有烟瘾的平时要抽烟都要去学校规定的吸烟区才行。因此被误以为在抽烟的章吉闹出好大的动静,他匆忙跑过去的时候,章吉还沉静地站在一堆老师中间听教训呢。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章吉,喜欢到反倒比有性,瘾的章吉更先忍不住了!
终于在周四的时候,他深思熟虑以后,给章吉发了个信息:“今天晚上我们在家吃吧,我做中餐给你吃。”
实验楼外雪白一片,最近大雪非常多,天气变得非常寒冷。
这周末有暴风雪,他们学校已经发了周五停课的通知。
这信息发过去以后半天没有回复。大概快放学的时候,章吉回他说:“嗯。”
他今日实验结束的很早,其他人就早走了,只有他在实验楼等着章吉回复呢。
他趴到窗口往实验楼下的林荫小道上看,看章吉的车子果然已经在树荫下停着,章吉靠着车身,下面积雪成片,白色的世界里唯有他和他的车黑漆漆的。冷风吹乱他乌黑的头发,他微微低着头,含着抑制剂吸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