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风雨这么大,走廊那么窄,不管怎么靠着门,被淋湿是肯定的了。
不过反正也死不掉,这小子有的是后福。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么?
于是贶雪晛就翻身上床,裹着被子面向里躺着。
朔草岛的天气很古怪,尤其是夏末秋初这段时间,不管平时气温多高,一下雨就会一下子变得特别冷。贶雪晛听着外头呼啸的风雨,心想,自己这一生,都不知不觉中全折在苻燚的手里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不知道为何做梦梦到了他们在朔草岛的第一个风暴天。
那是接连三天的风暴,岛上很多人都病了,包括他,水土不服,发高烧。他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四岁多的苻燚趴在他旁边看他,见他醒了,赶紧端水给他喝。
小小的人,眼泪都哭干了,他喝了他递过来的水,居然是热的。那时候鲁辉他们才不管他们死活,本来皇帝就盼着他们都被磋磨死了,他病了一天一夜,哪还有什么热水。
他问:“你烧的?”
苻燚点点头,趴在他枕头上,红着眼说:“贶扶侍,你不要死。”
他看小小的人,手都被烫出了血泡子,于是赶紧安慰他说:“我不会死。”
“你要永远陪着我。”
他笑了笑,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苻燚就靠过来,贴着他的脸颊。
好像他真的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贶雪晛睁开眼睛,眼泪都流了一片,穿上衣袍,走过去,将门栓抽开了。
外头雨早停了,天色已经微亮。苻燚应该是听见了动静,试探着推了一下,房门就开了。
他坐在那里,衣衫半湿,头发也湿漉漉的,见他开了门,立即就爬起来进来了。
正好鲁辉他们都起来了,右边厢房有人打着哈欠开门。
苻燚立即将房门掩上。
贶雪晛后退了一步说:“苻燚,苻燚,你听我跟你讲。”
苻燚哪里还会听呢。他蛰伏了这几日,受了这些罪,就是奔着这一刻来的。他要是退缩早退缩了,到了这一步,只有一股脑地往前走。他此刻浑身哆嗦,头脑都不清晰,像是离死亡都很近了,只说:“我冷的很。”
贶雪晛会开门就说明一切了,他只是狂喜,逮着缝隙就要钻进来。他上前一把抱住贶雪晛,就急切地亲上来了。
冰凉的手捧着贶雪晛的脸,冰凉的嘴唇,只有舌尖带着热气,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亲吻要伸舌头,好像一切都是本能。他的舌头好长,伸进去就是没有章法地翻搅,有一种少年的清新和莽撞。好热烈的吻,带着少年积攒数日的思念,近乎毁灭性的,贶雪晛被亲得腿软,他的身体似乎先于他记住了这份气息,他被迫吞咽着,苻燚在这一刻强势到如同一条盘旋飞腾的龙,将他缠缚住,几乎窒息。
他的脸颊绯红,羞耻于自己竟然被亲出了反应。苻燚亲完了却还盯着他的脸,目光追逐着他,苻燚应该只是想观察一下他的表情,谨慎地看他的接受度,但他却觉得十分羞耻,感觉自己那点微妙的变化都被苻燚看出来了。
他侧过脸,苻燚就轻轻地笑,像恶劣的笑,像是恶徒只是想虏获忠贞之人,玩弄人心,好像在说,你看看你现在这意志不坚的样子。
苻燚很快就又亲上来了。就只是亲,但激烈而无止境的湿吻,濡湿又亲密,亲得浑身冰凉的苻燚很快就热起来,低喘起来。
外头鲁辉他们陆续都起来了,在院子里洗漱说话,双喜在廊下呱呱地叫着,整个世界都在苏醒,他们却在一门之隔亲得如胶似漆,苻燚还一直往上贴他。
贶雪晛真的站不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身体被贴扭出无法描述的悸动,他的心却完全是另一种感受,细密的痛苦噬咬他一般,他忍不住哀求说:“苻燚,你饶了我吧!”
他这样真美,平日里清冷皎洁的一张脸,此刻染上了薄薄的红潮,那双总是柔和平淡的眼睛,此刻堆着水光,嘴唇血红,发髻凌乱,早没了他素日的洁净庄重,是苻燚几场春梦里都不曾梦过的样子。
苻燚的眼睛那样亮,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水晶一样,涌动着光,说:“饶不了。”
他只想,更大逆不道。
他又开始亲他的耳朵和脖子,狗一样勾舐,贶雪晛也是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想,他不应该是感到恶心么?如果是真的完全的抗拒,身体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身体被亲的没有力气了一样,只羞耻扑面而来,都没有办法再去看这张青涩而熟悉的脸,只徒劳地躲避着,说:“你不要这样,苻燚,你不能这样对我。”
也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再不起来,估计鲁辉他们都会生疑了。苻燚这才松开他,说:“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就可以什么都不要管,就这样亲一天。
可以肆意妄为,这囚笼就是他们的婚房。
如果旁边没有鲁辉他们,没有顾忌,他磨也磨进贶雪晛的心里去了。
贶雪晛将他推开,自己爬起来,慌忙地整理自己的衣衫,然后重新将头发扎好。苻燚这一次没有去帮他,只躺在他的床榻上,贶雪晛穿好衣袍,赶紧就系着衣带出了厢房。
至于苻燚要怎么出去,他也管不了了,反正这孽障小聪明多得很,他肯定不会叫鲁辉他们瞧到的。
苻燚还是知道他的底线的。
他很了解他,知道如何拿捏他。
鲁辉跟他打招呼,说:“下雨天人就犯懒,我们都以为起迟了呢,没想到还有更迟的。”
洪福说:“小殿下也没起呢。”
贶雪晛舌根都是麻的,自己心虚,都怕说话会大舌头。他漱了口,洗了脸,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照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冷得想打哆嗦,好像预感到他早晚有一日,会被苻燚吃干抹净了。
这多羞耻啊,他竟然要被自己养大的人给压在身下。
赤身相缠。
他发起抖来了,只盼着外头赶紧来人吧,如今他已经无法自救,只能期待着老天爷来救救他。他茫然地扭头朝南边望去,只望到高墙外浓云成片的天,大片大片的云彩又浓又多,涌动着朝他这边来,似乎要将他都淹没掉。
这时候他听见鲁辉和苻燚打招呼,他回头看过去,眼睛里有流光涌动,落在苻燚的眼睛里,苻燚似乎也被他身上的光侵染到了,变得亮堂堂,有一种要飘起来的快乐。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鲁辉跳到石台上,喊:“有人进岛了,好多人!”
号角声在这一刻响起来,震彻了全岛。双喜它们呼啦啦全都飞起来,绕着苻燚的头顶。贶雪晛立即回头去看苻燚,见苻燚双眼黑漆漆阴沉沉的,光似乎都照不到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