贶雪晛笑了笑,听苻燚说:“等到八十岁了,你再说老吧……那时候,我也老了。”
贶雪晛说:“你要我伺候你到八十岁,真没良心啊。”
苻燚躺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到时候我伺候你啊。你不信?”
他怎么会不信呢。
他自己养大的,教出来的人。
要苻燚为他去死,苻燚也是愿意的。
毕竟八岁的时候,见到宫里人,都会跪下去磕头求他们【放贶扶侍出去】的人呢。
他低下头,抵着苻燚的额头:“好,我就等到八十岁看看。”
他拍了拍苻燚:“吹灯睡觉。”
他将油灯吹了,脱了外袍躺下来。
苻燚可能是身量长开了,不再方便像以前那样枕着他的肩膀靠着他睡,而是长臂一揽,将他整个都抱在怀里。
贶雪晛也由着他去了。
苻燚却越抱越紧。
“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腕。
苻燚也不松开。
“好想看你八十岁的样子。”苻燚说。
贶雪晛心里一片茫然,就任由他勒着去了。
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到一团去了,他在这种极有男子气力的紧拥中得到了某种宽慰,好像对方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王,自己便可以松懈下来了。他这样一念,身体随即一松,整个似乎都瞬间变得柔细下来了,呈现出一种任由人的状态来。
好像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容忍,给他什么,他都会接纳。
只要是他苻燚,贶雪晛无有不可。
贶雪晛于他而言,如父如母,如兄如师,他的恩人,他的保护神,他却对他生出这样的欲念,真是人神共弃。但如果他们就这样被囚禁在这圜龙堂里,这小小的封闭的世界里,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知道,或许贶雪晛出于对他的爱,也会忍耐,接受,纵容他。
如果他要死了,自私地希望在贶雪晛身上留下更多的印记,叫他将自己记得更牢一些。
记住他这个孽障,承载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和不舍。
八十岁了,还会偶尔想到他。
哦,苻燚啊,那个冤家,那个小孽障。
曾把他当最信赖的仆从,后来视他如父如母,再大一些,把他当兄长,又当恩师,最后又要当妻子,短暂的人生里,最后只有他一个。
贶雪晛感觉苻燚真的是长大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是不得了。
他就又感觉到有铁棍似的东西杵到自己后腰来了。
从屁、股下到后腰,这个热度,这个长度……
他想这岛上的生活也没有说营养多丰富,虽然好吃的他都是留给苻燚,但也不至于发育得这么好吧。
他扭头,看到苻燚睡得正熟。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非常乖,黑漆漆的有些瘆人的眸子看不见了,睫毛又浓又密,他的相貌就是长辈最爱的那种长相,看起来就是非常俊雅周正的。
贶雪晛拿开他横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将头发重新散开,再重新扎。正在挽头发呢,忽然听见苻燚说:“我来。”
他一回头,见苻燚已经跪坐在床上,伸手帮他。
他只穿了一身洗得发毛的粗布亵衣,那亵衣不如绫罗绸缎软薄,版型很正,但亵袴处明显鼓出很明显的形状来。
但苻燚似乎并不知道避人,只专心给他扎头发,几下就帮他扎了一个很好看的发髻。
看他神色,俊雅里带着一点温柔的困意,一点邪念也没有。
这一日众人的情绪都松懈了很多,外头那些黑甲卫也都褪去了身上盔甲,穿了更为舒适的常服。
这样又过了两日,鲁辉他们都说肯定是没事了。
只是每三日一次的报备停止了,他们所有人都不许出去了。
苻燚这几天一直都穿自己最破的一身衣服,其他的衣服都没有动。
第四日的时候,海上阴云密布,贶雪晛说会有大风暴。
朔草岛气候恶劣,夏秋季节最容易有大风暴。他们冒着大风将菜圃尽可能加固遮盖好,其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还没完全收拾好,雨就先来了。众人都被淋湿了衣服,一下子冷了起来。一个叫洪福的内官把自己私藏的半壶酒拿出来,说:“好冷,咱们今日喝点,也庆祝殿下这次有惊无险!”
鲁辉道:“你居然还偷藏了酒!是不是还有?”
洪福挡不住,他们把他私藏的酒全都搜罗出来,总共两壶半。
洪福是个极小气的人,今日却出奇的大方,说:“喝吧喝吧,有今日没明日,都喝吧。”
鲁辉立即去捂他的嘴:“晦气的话不要乱说。”
洪福往地上“呸”了两下,抱着酒壶往正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