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皇帝最近淫,心很重!
苻燚穿好衣服从里头出来。贶雪晛已经下车去骑马了。
黎青发现今日皇帝似乎没有那么燥郁了,也不会再盯着贶雪晛看。
天朗气清,苻燚命人把车门全都打开,吹这雨后清冽的冷风。
四个红袍内官把左右两边四个窗户的竹帘都卷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前头骑马的贶雪晛忽然倒了回来。
那边的两个内官见状忙躬身退到一边,不敢挡住他的视线。
第一个窗户底下,苻燚正靠着窗坐着。
两人目光对视上。
贶雪晛抿着嘴唇,去看苻燚。
他们达成新的共识了吗?
一种新的平衡。
今日的苻燚看起来沉静了很多,二十岁的皇帝,尚未完全得到他的江山,也未完全得到他要的炙热的爱,他神色略有些憔悴,那漂亮的凤眼盛放着一对黑漆漆的眸子,那么浓稠地回看他。他身上皇帝的权势似乎变得柔和起来,前襟金色的日月星团纹端庄高雅,没有龙,以至于身份上的压迫和侵略感都没有那么强势了。
他看起来又尊贵又安静,顶着一张骨相完全像命运为他量身打造的脸。
看得久了,甚至有种过于符合他审美,以至于像种陷阱般的轻微的惊悚。
贶雪晛和他对视了一会,“驾”地一声,策马又走到前头去了。
“你说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黎青:“啊?”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皇帝。
皇帝说:“他昨天,有主动亲近我。”??
多主动?怎么亲近?
贶郎君?他不信!
皇帝自顾说:“你说是我这几天的算计让他心软了,还是他只是被迫的?”
黎青张嘴。
皇帝:“算了,你也不懂。”??!
皇帝靠着榻躺着,想了一会,说:“你去把王趵趵叫过来。”
贶雪晛正在骑马,忽然就看见王趵趵骑着快马奔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王趵趵已经到了他跟前。
他攥着缰绳,看着王趵趵靠过来。
“皇帝陛下叫我过来陪你。”王趵趵小声解释。
看得出王趵趵来的很匆忙,衣袍都扣错了扣子,发髻也有点乱。
他想苻燚之前到处找他的时候,拖着王趵趵到处跑,肯定给王趵趵留下很大的阴影,王趵趵在御车附近骑马,堪称端庄娴雅,非常谨慎小心,话也不敢高声说。
贶雪晛抿着嘴唇,歪了下头,双腿一夹马腹:“跟我来。”
他说完就纵马往前奔驰而去。
王趵趵惊了一下,回头看向御车方向,心想这样可以么?
他看了好一会,见没人出声阻止,就跟着贶雪晛策马往前而来。
前面队伍也很长,都是骑兵,他们策马而来,一路上的士兵纷纷都看向他们。王趵趵回头看,御车已经被远远甩在后头了,往前看,春光明媚,照耀着贶雪晛身上那一袭绿袍,鞍鞯流金溢彩地晃动,真是轻盈得像要飞起来一团绿光。贶雪晛还在策马往前跑,这阵势,倒像是他们要奔逃出皇帝的魔掌,奔赴自由国度。
他心脏狂跳,心中又畏惧又有种难言的兴奋,酸沉沉的心海浮起波涛来,此刻也不管不顾了,贶雪晛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去。
一直到御车都快要看不见了,他们已经行至队伍的最前头。贶雪晛才微微喘着气回过头去看,穿过他,去看那无尽头似的队伍里的御车,只剩下一个不太清晰的黑色的轮廓,掩映在金色的日月星旗幡里。
贶雪晛冲着旁边打量他们的骑兵点头致意,那些骑兵一下阵型都乱了。
王趵趵追上来,问:“这样可以么?会不会太远了?”
贶雪晛道:“没人追上来,就可以。”
王趵趵拉着缰绳,回头看,确实没见有人追上来。
他们在最前头骑马行了半晌,这真是这一个月王趵趵最放松的时候了,话也开始多起来,跟贶雪晛从他们分别开始讲起,讲双鸾城的戒严搜捕,讲他这一路上的见闻,直讲到快晌午吃饭的时候,这时候日头已经看不见了,乌云又漫上来。阳光一消失,马上就有些冷了。贶雪晛正要带着王趵趵往回走,就见有人骑马朝前头奔来。
却是苻燚身边内官,胳膊上托着两条斗篷,道:“起风了,陛下命奴给两位贵人送了斗篷防风。”
王趵趵赶紧接过来,给他的是一件高级将领用的灰斗篷,给贶雪晛的斗篷却是皇帝御用的玄色斗篷,这一会太阳忽又冒出来,斗篷上金线织就的日月星纹在阳光下煜爚流转,他觉得贶雪晛都一下子变得高贵威严起来。
紧接着又有两个小内官提着食盒过来,说:“陛下说晌午了,两位贵人应该也饿了,叫奴送了点吃的过来。”
王趵趵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个囚犯了。他看了看贶雪晛,心想这皇帝今日怎么如此温柔体贴,简直叫人毛骨悚然,他昨日不还满脸烦躁,感觉随时要杀人么?
这就是所谓的怀柔之道?这皇帝还真是……喜怒无常。
他们这次是往东走的,从这里进入两国交界处的定京大运河,便可坐船前往建台,这时候春汛正急,速度比陆地能快一倍,大概四天时间,就能到达建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