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反应那么大、不惜想要立刻销毁证据有是为什么?撒谎还怕这吗?”
刚才下村智纪的行为格外反常,显然心里有鬼,但他的心理素质很好,几个呼吸间就冷静了下来,除了因为被控制吐出电影票的难受脸色外,没有别的异样。
下村智纪平静说:“我怕呀,我说谎肯定怕被戳穿。”
“那么,你怎么不像吞纸条一样,消灭你所谓的‘积木’零件呢?”
黑泽光冲他微笑着,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深沉。
绿色本该是充满生机的颜色,柔和、自然、不具备攻击性,但被她那样看着时,下村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不受控制地起了鸡皮疙瘩,他仿佛看到的是古老森林里幽深的潭水,那是幼时被长辈嘱咐绝对不能踏入的神秘地带,是让人看见,就心跳加速、四肢发麻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唾沫。
整个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能够感知,自己的心脏快要呼之欲出,只能看见那幽绿色,还有那在说话的唇舌,在说——
“一定要我说出全部吗?还是要我夸夸你,能独立制作一把冰枪的天才。”
她淡淡地说。
“……”
“……好吧。”
下村智纪垂下了头颅,他的侥幸荡然无存,在一个仿佛知晓一切的侦探面前,还有什么能逃脱她的眼睛呢,再多的狡辩也不过是她眼中的垂死挣扎,既然如此,还不如体面一点。
他苦笑了一声,承认:“没错,是我杀的。”
“我恨他。”
“我是被他勒索霸凌的学生之一。”
下村智纪将那些灰暗的过往娓娓道来。
他读的国中是东京最好的私立尚水学校,里面的学生都非富即贵,而他却是通过成绩特招进去的天才,也就是说,他的家庭并不富裕。
“我本来以为我能在这里度过美好的三年,我的国小同学都很羡慕我能去那里,但,我遇见了中岛这个人渣。”下村憎恨地看向已经死去的人,即使他亲手报了仇,仍然无法熄灭在他胸口埋藏了很久的愤怒。
“他装作一副热心教师的样子,和我们每个人谈话,明明不是班主任,还主动帮忙管理班级事务,关心大家的身心健康,但其实,他只是在欺骗所有人。”
中岛先是和单纯的学生建立起友谊,然后在恰当的时候,做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被学生问,就说家里的经济状况出了问题,单纯的学生自然就信了,富裕的条件也让他们能够帮助老师,一想到能帮上这么亲切的老师,都恨不得把钱塞到他的包里。
“但这只是开始的第一步,他的胃口很大,并不满足于此。”
之后的中岛就开始收集学生的弱点,从“求助”,转变为勒索,单纯的学生把中岛当成了朋友和靠谱的师长,告诉了他很多秘密,让他有机可乘。
他的计谋很完美,每个学生的弱点都被他掌控,还会吐露出别的同学的弱点,或是助纣为虐,协助帮忙威胁人,再度拥有中岛的温柔以待。
在他的控制与威胁下,学生们都保守着这个被勒索的秘密,只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认为自己倒霉。
“而我,拿不出钱,就成了供所有人发泄侮辱的对象,在那个学校,我是食物链的最底层,谁都能来踩上我两脚。他们让我学狗叫、倒立着朗读、被体育优异的人套上弹力带拖着跑一节课、让我在从书包里拿书时摸到滑溜溜的蛇、在体育社团时被打着示范和教学的名义殴打……”
说到这些,下村想要保持从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些痛苦的记忆刻在了他的骨髓里,腐烂生疮,散发出只有他能闻到的,从那时一直缠绕着他,跗骨之蛆的恶臭。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紧,指甲嵌进皮肉里,疼痛无比。
黒崎贤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他并没有想象到勒索的真相竟然这般惨烈,他以为,他以为不过是单纯的敲诈勒索,他曾经还羡慕过中岛。
“没有人敢反抗他。直到,有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中岛对我们做的所有罪证,图片上的学生的脸都被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人都被中岛勒索,而这封邮件同样出现在了所有人家长的手里,所以事情才得以曝光,他被处罚。”
“我后来转学了,学校里很多人都转学了,中岛离开了这里,但是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忘记他、原谅他,所以,我必须要亲手杀了他,终结这个噩梦。”
下村智纪终于放开了攥紧的拳头,被刺破的柔软手心鲜血淋漓,但此刻的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终于不用再被每夜的梦魇困住了。
第32章第32章我喜欢她
“所以,你杀了他,同时使用枪击和勒死的方式?”岩本探长问。
下村智纪点头:“我还算聪明,自己做了枪的模具,只需要放入个别零件和子弹,用水浇筑冷却,就是一把能正常使用的冰枪。”
“你看穿的时候,我简直不明白是怎么被发现的。”下村智纪忌惮又佩服地瞄了眼黑泽光。
“为什么要使用两种手段?”
“我也是第一次杀人,”下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黑暗里我看不清,担心射偏了,所以又不放心地用绳子勒他,绳子已经被我丢进别人的包里被带走了。”
黒崎贤咂舌:“你也太谨慎了,这点聪明用到正道上不好吗?”
“那既然如此,你被逮捕了。”
很快这个案件落幕,凶手被带到警局等待判决,在杀死了中岛后,下村只觉得之前困扰他的一切彻底消失了,他的心灵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等他出狱后,他一定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警察们离开了,黑泽光也能离开了,她对收拾好东西的人说:“研二,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我有些口渴。”
她晃了晃喝完的饮料瓶,冲他微笑。
“好哦,那我先去买水,一会儿在门口见。”
黒崎贤已离开,现在这里只剩两人,黑泽光,还有那个只说过几句话的社恐安田霞。
“你好,共犯小姐。”黑泽光友善地说。
“你、你在说什么?凶手是下村君呀,他、他已经自首了……”安田霞小声反驳,不太高兴地蹙眉。
“嗯哼,随便你怎么说,你的凶器在我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