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同意了。它想问问他可曾有悔。
于是那位年青人将它送往南山剑宗,告诉它在此等待一个人,跟着那人那便会见到道祖残魂,它问那人是谁谁,那人却只说等它见到那人时自会知晓。
于是它在半雪峰等啊等,一直等到某个春日,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走进半雪峰,一把将它从松树上捞了下来,兴奋对它说:“你快看,我的剑诀会开花呢!”
小姑娘舞动手中长剑,一剑春生,终年积雪的半雪峰开满了迎风摇曳的鲜花。
它的眼眶霎时一片湿润,它知道,它等到了。
时隔数百年,它终于见到了与那位年青人一模一样的剑意。
松鼠在长街上奔跑着,一时不慎撞到一个行人身上,它此刻顾不得道歉,脚步匆匆又往前奔去,毕竟这处虚境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它必须要在虚境坍塌之前找到道祖残魂,问问他可曾有悔?
它必须要知道这个答案,否则它道心有损。
“小白。”
身后有人轻唤它。
松鼠身形滞在原地,好久才敢回头,视线中,熟悉的年青人逆光站着,微笑着朝它招手,“小白,不认识我了?我是刘小满啊。”
松鼠的眼眶再次湿润了,时隔数百年,旧友终得重逢,可惜一人已成残魂。
它问:“你可曾有悔?”
年青人道:“问心无愧,便无悔。”
……
国师府中,那只白鹤再次出现了,它安静趴在树下,黑色的尾羽缓慢飘荡在空中。
贺楼茵忽然知道了它带他们进来的目的。
扶桑树象征着新生,它要她送这些被困在虚境中数百年的亡魂去往往生。
贺楼茵回头望去,齐颂真与兰明韬兄妹,三人站在阳光下微笑着看着她。
她闭了闭眼,冲着天空大声喊道:“那个收了我一枚金叶子的胖大叔,你到底出不出来!”
闻清衍一愣,正疑惑她画中的胖大叔是谁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容貌俊朗的年青人,肩头上还站着一只熟悉的松鼠,他“哎”了几声后缓慢落地,“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哪里胖了?”
贺楼茵没好气瞪他:“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我将这些亡魂送去转生,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年青人笑笑:“唯有写出生字符的人才能使扶桑树重生,打开去往往生之地的轮回桥,送这些困在虚境中的人去往往生。在我确定你的来意之前,我不会将这里的秘密告知与你。毕竟,这些亡魂若是再死一次,可就当真无法去往往生了。”
贺楼茵撇撇嘴:“这些虚境里的亡魂都是苍梧国的子民吗?他们为何会存在这里?”
年青人解答:“是,但他们迟迟无法往生的原因是因为不老药,不老药困住了他们的灵魂。而放任他们飘散在外界的话,恐会沦为怨灵遭到斩杀,于是我将他们拉入虚境,用执念构筑了一个虚假的轮回。”
贺楼茵心想,这不老药还真可怕。
她又问:“那白鹤令呢?你如果想让人帮忙,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兜这么大的圈子烦不烦?”
年青人一愣,他悄声问松鼠:“这姑娘脾气怎么这么差?你有没有告诉她我是道祖?”
松鼠干巴巴笑了下,“刘小满,她见到了那尊石像,要是告诉了她的话,她对你的态度估计会更差。”
年青人哑然失笑,他看向贺楼茵,解释道:“白鹤令不是我弄出来的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他抬头看了眼逐渐崩塌的天空,捡了几个重要的说了,“当年我将这些亡魂送去虚境中时,并没有找到使扶桑树重获新生的办法,而等我找到后,我已经死在圣魔一战中了。”
贺楼茵捕捉到关键,眯眼看着年青人与松鼠,问道:“你是道祖?”
年青人摸着脑袋笑了下,“说来惭愧。”
贺楼茵扯着嘴角冷冷笑了下,“你是该惭愧的,没你也不会有魔神。”
年青人讪笑一声,松鼠在他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就说知道了你的身份后,她对你态度会更差吧。”
“那日我本以为会身死道消,但一醒来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片曾经由我亲手构筑的虚境中,可能是惩罚,也可能是怜悯吧。”年青人怅然道,“我只能日复一日看着这些残魂在虚境中重演当年之事,却无力改变任何一件事的走向,直到后来某天一个年轻人意外掉进这处虚境,他带来了外界的消息,我当知晓当年竟酿成如此大错。”
“对了,”他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宋九龄的青年男子?”
贺楼茵正想摇头,闻清衍提醒她:“九算子的本名叫做宋九龄。”
她讶然,随后说道:“他已经死了。”又见年青人脸上一片惋惜之色,没好气道,“他活了三百七十余岁后寿终正寝了,是除了温酒那老头之外过得最久的人。”
听见熟悉的名字,年青人不由得心生怀念,他问了句温酒可还好,得到那死老头生龙活虎着呢的回答后,才继续说道:“宋九龄要我替他找一样药物的配方——应当就是你们说的不老药,我找到了,可他却再也没来。”
贺楼茵眼珠转了转,朝他伸手:“现在我来了,你把它给我吧。”
年青人没动,“此药物害了无数人,我不会让它的配方流出,不过,”他顿了顿,指着扶桑树说,“我研究出了它的解药,而最后一味药引,也是扶桑树的新叶。我只会将它交给能写出生字符的人。”
贺楼茵颤了颤眼睫,“我明白了。”她咬破手指,缓慢往扶桑树下写下生字符,再将春生剑中的剑元引入扶桑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