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计年。但在那盘古盘坐的中央区域,时间的流逝,仿佛都沾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聊。
起初,盘古还沉浸在感悟大道、体悟那半步大道境无穷玄妙的喜悦与充实中。
他观混沌气流如观星河运转,察大道显化如察自身呼吸,每一个念头转动,都能引动混沌深处法则的微妙共鸣。
造化玉碟清辉常伴,仿佛一位沉默的师长,不断向他展现着更高远、更浩瀚的道境。
可再美味的珍馐,日复一日地品尝,也会觉得寡淡;再玄妙的道理,翻来覆去地揣摩,也会生出“知”的疲惫。
盘古渐渐觉得,这混沌,太静了。
除了永恒翻滚、灰蒙蒙、千篇一律的混沌气流,便是那些同样灰扑扑、偶尔闪耀一下法则光芒的混沌顽石、奇物。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除了气流呼啸),没有……活物。
他偶尔会将目光投向混沌各处。能看到五行魔神又在折腾他的五行小天地,能看到混沌魔猿追着一团混沌风暴猛捶。
能看到毁灭魔神百无聊赖地劈砍着虚空,炸出一团团毫无意义的毁灭烟花……
可这一切,在盘古眼中,就像顽童在沙地上重复的游戏,初看有趣,看久了,只剩单调。
他曾试图与其他魔神“交流”。比如,有一次他心血来潮,一步跨出,便出现在正试图将阴阳二气拧成麻花的阴阳魔神面前。
阴阳魔神当时吓得差点把手中的阴阳鱼给捏爆了,周身法则光华乱窜,戒备到了极点。
盘古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他自以为),瓮声瓮气地问:“道友,你这阴阳之道,可能演化出……会叫、会跳、有不同模样的小东西?”
阴阳魔神愣了半天,脸憋得跟他的阴阳鱼似的半黑半白,最后才挤出一句:“盘……盘古道友,阴阳乃万物根基,演化有形之物需与造化、五行等道合力,且需特定环境……混沌之中,恐难……”
盘古“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又觉得这魔神说话文绉绉、弯弯绕绕,听着费劲,便摇摇头,转身走了。
留下阴阳魔神在原地,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样的“交流”试了几次,结果都差不多。
实力稍弱的魔神见他如见洪荒猛兽,话都说不利索;实力顶尖的那几位,如命运、因果等,要么根本找不到,要么找到了,对方也只是用高深莫测、疏离淡漠的眼神看着他,说些“时机未至”、“因果纠缠”、“命运如河”之类他听了更觉云山雾罩的话。
盘古那颗单纯(或者说单调)的心里,开始滋生出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情绪——烦闷,或者说,无聊透顶。
“这混沌,忒也无趣!”这一日,盘古猛地从青莲下站起,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混沌气浪。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出闷雷般的爆响。头顶造化玉碟洒下的清辉,似乎都因他心绪波动而荡漾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砂钵大的拳头,又看了看膝上安静躺着的盘古斧。
斧身冰凉,传递着一股沉静的力量,但这沉静,此刻更让他觉得憋得慌。
“光坐着参悟,骨头都要生锈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混沌中隆隆作响,“大道是厉害,可……总得有点什么来‘试试’这大道,才知深浅吧?”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混沌四方,这一次,眼中少了好奇,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些个魔神,整天不是折腾这个就是摆弄那个,看着都挺能蹦跶。”
盘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在那些暗中关注他的魔神看来,却显得有些“狰狞”,“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他们‘练练手’?也看看我这身板,和他们的‘道’,哪个更结实!”
说干就干!
盘古甚至没有使用盘古斧,只是将斧子往背后的混沌中一插(那里自然形成一道稳固的空间,承载斧身),然后握紧双拳,一步踏出,便锁定了第一个目标,离他最近、气息也相对“活跃”的混沌魔猿!
混沌魔猿正在和一团凝实如铁的混沌罡风较劲,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将罡风砸得七零八落,正觉畅快。
忽然,一股让他浑身猴毛都炸起来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只覆盖了视野的、缠绕着混沌气流与无法形容伟力的巨大拳头,正朝着他的脑门“亲切”地招呼过来!
“吼!谁?!”魔猿又惊又怒,战意本能勃,手中铁棍爆出刺目乌光,凝聚了全身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法力与战之法则,一棍朝天捅去!
这一棍,足以戳穿大千世界,搅乱星河!
然而——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金铁交鸣,更像是巨锤砸在了坚韧无比的古神皮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