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那句“慢慢算”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星象推演厅内被他一踏震裂的晶石地面裂纹还在蔓延。
塔外铅灰色凝固的天空下,新生伏羲的气息如渊峙岳,五太残灵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寂静中。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响,突兀地在这片被强大气场笼罩的空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并非观测塔的任何一道门,而是……鸿蒙和嫣然刚才进入这片区域时,所经过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靠近塔基的虚空。
那片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三道人影,如同从一幅褪色的古画中走出来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为者,正是方才在城北旧档案馆中,那个佝偻着背、慢吞吞扫地的灰袍老人,太易!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衰败老朽的模样?
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沾满灰尘的旧袍,但背脊挺直如松,身形虽不魁梧,却自然散着一股撑天拄地、囊括古今的恢弘气度。
他脸上那些深如沟壑的皱纹并未消失,却不再显得衰败,反而像是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古老符文。
那双眼睛,清澈深邃,目光平静地扫过塔外悬浮的新生伏羲,扫过气息奄奄的五太残灵,最后,落在了塔内嘴角染金、气息微乱的鸿蒙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着既定剧本般的那种……了然与漠然。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装束古怪的老者。
一个穿着洗得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仿佛刚从路边捡来的枯树枝,脸上挂着近乎憨厚的、朴实的笑容,眼神却干净清澈得如同初生婴儿。
另一个则截然相反,身着华丽到夸张的锦缎长袍,上面绣满了繁复无比、金光闪闪却毫无意义的花纹,手里拿着一把镶嵌着各色廉价宝石的折扇。
故作潇洒地摇着,脸上是一种市侩的、精明的笑容,眼神飘忽闪烁,仿佛总是在算计着什么。
这两个老者站在一起,气质反差巨大,却又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他们的出现,没有引任何能量波动,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从“隐藏”状态切换到了“显现”状态。
扫地太易(或者说,恢复本相的太易)的目光,先落在了空中那五道几乎要溃散的残灵光团上。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叹息,似有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五道残灵,张开了嘴,深深一吸。
一股无形的、难以抗拒的吸力陡然产生!
并非针对能量或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那五道残灵的“存在本质”!
“不——!”五太残灵中,传出太初等人微弱却充满不甘与惊骇的意念嘶鸣。
他们似乎想挣扎,想逃离,但在这股源自同根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完整、更加浩瀚的本源吸力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五道残灵化作五缕色泽各异却同源的光流,哀鸣着、身不由己地投入了太易的口中!
太易的身躯骤然爆出无量光芒!
那光芒并非刺眼夺目,而是一种混沌未分、万物未形、仿佛包容一切可能性与不可能性的“无”之光!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迅变化、拔高,脸上的皱纹飞平复,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修长,灰白的须转为浓密的乌黑,并在脑后无风自动!
光芒收敛。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扫地老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朴素混沌色长袍、长披散、面容俊美近乎完美、眼神却漠然如万古虚空、周身散着“无始无终、无内无外、无增无减”意韵的青年!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混沌开辟、星河生灭的幻影一闪而过。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即,一个宏大、空旷、仿佛自无穷高处传来的声音,响彻天地:
“五太归一,方显……吾名——”
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绝对然。
“——无极。”
无极!五太之上,归于“无”的至高概念!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两位气质迥异的老者,也同时踏前一步。
那穿着补丁麻衣、笑容憨厚的老者,挠了挠头,用一种朴实无华、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开口道。”
“俺叫‘真实’。就是……东西是啥样,就是啥样,不多不少,不增不减的那个‘真实’。”
那锦衣华服、摇着折扇的老者,则“唰”地一下合拢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挤眉弄眼,用一种市井商贩兜售货物的油滑腔调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