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景象与主城区截然不同。
越往北走,那些流线型的建筑和明亮的光轨就越少。
街道渐渐变窄,路面上的淡青色石板被粗糙的、带有天然纹路的灰褐色石砖取代,缝隙里长出些绒绒的、着微光的苔藓。
光线也黯淡下来,并非夜晚,而是一种恒久的、如同黄昏将尽未尽的朦胧。
空中不再有梭舟穿行,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按照路上零散获得的指示,鸿蒙和嫣然停在了一堵高大的、爬满枯藤的围墙前。
围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石材表面被岁月侵蚀出深深的痕迹。
一扇厚重的、没有过多装饰的金属大门虚掩着,门上原本可能有的徽记或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只有角落挂着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牌子,上面用古体的文字写着:“旧档库”。
没有守卫,没有监控光点,只有门内透出的、更加陈旧的气息。
鸿蒙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门。
里面是一个异常宽阔的庭院,或者说,广场。
地面铺着巨大的方形石板,缝隙里荒草稀疏。广场对面,矗立着一座庞大的、风格古拙的建筑。
它不像城里的建筑那样有流畅的曲线或科技感,更像是用巨石垒砌而成的堡垒,窗户又高又小,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建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扑扑的积尘,许多地方的石料已经风化剥落。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与远处那座银光闪闪、充满活力的“观测塔”相比,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鸿蒙和嫣然穿过空旷的广场,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来到建筑正门前,那两扇比外墙大门更加厚重的石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出纸张、尘土和某种陈旧能量混合的、略带苦涩的气味。
他们走了进去。
内部是一个极其高阔的大厅,光线昏暗。
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着,书架上塞满了不是书籍,而是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卷轴、一块块刻满符文的骨板或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水晶或特殊凝胶中的奇异物品。
所有的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许多书架已经歪斜,地上的灰尘积了足有寸许厚,留下一些凌乱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的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滞涩感,仿佛连能量在这里都流动得极为缓慢。
大厅深处,隐约传来“沙……沙……”的规律声响。
他们循声走去,绕过几排倒塌的书架。在一处稍微空旷些的角落,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正拿着一把看起来比他还老的扫帚,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积灰。
他的动作很慢,扫帚划过地面,出那种单调的“沙沙”声,在这寂静无声的档案馆里,竟成了唯一的、带着些许生气的节奏。
老人似乎并未察觉有人进来,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只是专注地,扫着他面前那一小片地,扫了又扫,仿佛那灰尘永远扫不干净。
鸿蒙没有立刻出声,他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他身后那片书架区。
那里的灰尘相对少一些,书架上陈列的卷轴材质也显得格外古老,有些甚至散着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的空间波动。
他神念微动,便感知到那片区域残留着一些非常久远的封印痕迹,虽然如今已经破损不堪,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初施加封印时那种磅礴而谨慎的力量。
“咳。”
鸿蒙轻轻咳嗽了一声。
扫地的老人动作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