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声带着调侃的“主角先生”还在虚无中飘荡。
没等鸿蒙和远处的虚无之主做出更多反应,他已然再次抬手,对着旁边空无一物的灰白虚无,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这一声响指,异象顿生!
只见那灰白单调、仿佛要永恒延伸下去的虚无背景,忽然如同被无形画笔涂抹的水墨画,开始迅“褪色”、扭曲、重组!
一片区域内的虚无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出无声的哀鸣,仓皇地向四周退散,露出了一片“干净”的、仿佛被某种更高规则定义出的“空间”。
在这片被清理出来的空间中,一座宫殿的轮廓,由虚化实,缓缓凝聚成型。
这宫殿的样式古朴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恢弘,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智慧的混沌原色。
宫殿四周,浓郁的鸿蒙紫气如同忠诚的护卫般缭绕盘旋,生生不息,将残余的虚无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殿墙并非光滑一体,上面镌刻着无数玄奥莫测的浮雕与流动的道纹,仔细看去,那些浮雕赫然是无数神话传说中的生灵与场景!
有开天辟地的巨人(与盘古有几分神似),有捏土造人的女神,有执掌轮回的后土,有调理天道的鸿钧,有征伐四方的轩辕……甚至,就在宫殿正门两侧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浮现着两幅刚刚“生”的画面。
一幅是鸿蒙挥剑斩落神树枝桠、收纳三百世界的瞬间,另一幅,正是鸿蒙与虚无之主在这片虚无中对峙的景象!
画面栩栩如生,道韵流转,仿佛将那一刻的时空直接截取、烙印于此!
宫殿前方,延伸出一个不大的平台。
平台上,此刻已经摆好了三张看起来极其舒适、带着现代简约风格的躺椅,以及一张同样风格的小茶几。
茶几上,赫然放着几瓶贴着熟悉标签的冰镇啤酒(在这虚无中不知如何保持低温),几碟颗粒饱满、油光亮的花生米,甚至还有一小盘切好的卤味。
“来来来,打打杀杀多没意思,累得慌。”
作者率先一步,趿拉着人字拖,晃悠到一张躺椅前,毫无形象地往上一瘫,出舒服的叹息声。
他顺手抓起一瓶啤酒,用牙齿熟练地咬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又捻起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嚼得嘎嘣响,对着还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鸿蒙和远处气息依旧不稳的虚无之主招了招手,“过来躺着,歇会儿,聊五毛钱的天。”
这画面太过荒诞,与之前那终极对决的紧张肃杀氛围形成了爆炸性的反差。
鸿蒙看着那宫殿,看着那躺椅啤酒花生米,尤其是墙上那刚刚烙印下的、属于自己的“战绩图”,心中五味杂陈,荒谬感几乎冲垮了所有的震惊与愤怒。
沉默了片刻,鸿蒙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灰袍拂动,周身那圆满无上的道韵与这“休闲”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他走到一张躺椅前,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啤酒,那熟悉的包装,是他记忆中地球的产物。
他伸手,拿起一瓶。触手冰凉,并非法术维持,更像是某种“定义”下的绝对属性。
他学着作者的样子,手指在瓶盖边缘轻轻一弹,瓶盖应声飞起,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仰头,对着瓶口,在作者略带笑意的注视下,将整瓶啤酒一口气“炫”了个干净!
冰凉的液体带着熟悉的麦芽香气和微微的苦涩感滑入喉咙,这种属于凡人的、久远到近乎遗忘的感官体验。
让鸿蒙那刚刚历经剧变、震荡不休的道心,竟奇异地感受到了一丝短暂的、近乎麻痹的平静。
“砰。”空酒瓶被他轻轻放回茶几,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虚无之主,一直死死盯着这边。他看着那突兀出现的宫殿,看着墙上那包含了自己狼狈倒飞画面的浮雕。
看着鸿蒙和那个神秘“作者”如同老友般坐下喝酒……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屈辱、茫然和某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冰冷感,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
但,更深处,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与……模仿欲,悄然滋生。那金黄色的液体是什么?
那被称作“啤酒”的东西,似乎能让那个可恶的“鸿蒙”出现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还有那“作者”享受的姿态……
虚无之主那旋转的眼眸中,漠然与杀意微微动摇。
他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最终,那属于“虚无”的、想要吞噬和理解一切“异常”的本能,压过了纯粹的敌意与戒备。
他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平台边缘,站在了最后一张空着的躺椅旁。
他低头,看着那看起来简陋无比的躺椅,又看看茶几上的啤酒和花生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却在不自觉地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