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主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墨滴,在灰白的死寂中缓缓晕开,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存在的根基。
推翻神树,让一切归于虚无,再打破虚无,寻求全新的“未知”……这提议本身,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深渊边缘,点亮了一簇危险而诱人的鬼火。
盘古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摆,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联手?和这个想要毁掉一切的疯子联手?大哥他……他怎么会……
然而,没等盘古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吼和质问出口,鸿蒙的声音,已经响起。
“好。”
一个字。平静,清晰,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好,我们去散步”,而不是决定与足以覆灭万界的虚无之主携手,执行一场颠覆所有已知存在的终极计划。
盘古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能塞下他自己的拳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背叛般的茫然。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这该死的虚无给侵蚀坏了!大哥!那是大哥啊!
我开天辟地、他守护混沌、世界,重情重义的大哥鸿蒙!他怎么会……怎么可能……
虚无之主那旋转的虚无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意料之中却又略显不同的石子。
他或许预想过鸿蒙的各种反应——激烈反对、深思熟虑、讨价还价,甚至直接动手。
但如此干脆利落、近乎轻描淡写的应允,还是让他那早已冰封了无尽岁月的心绪,泛起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
“你……”虚无之主似乎想确认什么。
但鸿蒙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过,”鸿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打断了对方可能的追问,“动手之前,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回哪里?自然是回那片被他称为“家”的混沌,回大道宫,回有嫣然、有盘妃和盘羿、有洪荒玄黄两界的地方。
盘古的心猛地一沉,紧接着又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难道大哥是假意答应,要回去安排后事,或者……搬救兵?可面对虚无之主这种存在,搬救兵有用吗?
虚无之主沉默了一瞬,那双虚无眼眸注视着鸿蒙,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可以。但,不要试图做无谓的挣扎,或者……传递警告。那没有意义,只会平添不必要的伤亡与……我的失望。”
他似乎认定鸿蒙回去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事”,或者与亲近之人做最后的告别。
在他看来,这或许是鸿蒙最终“觉悟”前,一点微不足道的人之常情。
他并不担心鸿蒙会反悔或耍花样,在绝对的力量与这虚无的领域内,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很快。”鸿蒙只回了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不等虚无之主有任何表示,鸿蒙已经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抬起右手,朝着身边还在目瞪口呆、仿佛石化了的盘古虚虚一抓。
盘古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却又异常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他,不是束缚,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牵引。
他眼前一花,周遭那粘稠凝固的灰白、那缓缓旋转的涡流、那令人心悸的奇点、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虚无之主……所有景象都在刹那间扭曲、拉长、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飞远离、模糊!
没有空间撕裂的爆鸣,没有维度跳跃的眩晕。
这是一种更加高妙、更加本质的移动方式,仿佛鸿蒙只是简单地“定义”了他们此刻“不在此处”,下一刻便“已在彼处”。
盘古甚至没感觉到任何惯性的存在。
仅仅是一个恍惚,一个连思维都来不及转动的刹那。
脚下,那令人不安的虚无漩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温暖、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尽道韵的“依托感的虚无”。
眼前,不再是单调死寂的灰白。浩瀚、璀璨、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宏伟景象,撞入了盘古的眼帘!
那是一棵树。
一棵大到越了“巨大”这个词汇本身意义的树。
它的“树干”并非木质,而是由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不断生灭又不断重组的混沌之气、时空脉络、本源法则以及难以名状的混沌精华,以一种越理解的玄奥方式,交织、缠绕、凝结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