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柴爹那第一声“畜生”炸响开始。
三楼里的医患们就都探头出来围观,走廊远处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
护士站里,两个护士隔着玻璃往外瞟。
其中一个年轻刚站起身,手都摸上门把手了,另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把拽住,压低嗓子呵斥:
“干嘛去?”
“出去劝劝啊,闹这么大动静,领导知道了不得开会批评咱?”
“劝啥?”
拽人的年长护士,随即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眼皮一翻,语气凉飕飕的,“你知道那是谁家的不?”
“谁家?”
“号病房,”
她朝走廊尽头努努嘴,“黑团长家的闲事儿,你也敢管?”
推门的年轻护士手一顿,惊得捂嘴。
“军区那个百战百败的黑匪??”
“嗯哼。”
“……那旁边那群?”
“看着像是他自家人,”
那年长的护士见怪不怪,拿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水,“前面那老爷子,昨个儿就来了,是他爹,听说在老家是运输队的头头儿。”
“……”
年轻护士默默缩回手,隔着玻璃,重新审视走廊那头。
二十来个肩宽背厚,铁塔般的壮汉,光往那儿一杵,压迫感都跟潮水似的往四周漫。
后来的那十来个年轻汉子,那一双双眼睛,扫过来时冷得像刀锋,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更像当兵的。
两拨人,隔着一两步对峙。
没一个人说话,没一个人后退。
只用眼神相互试探,空气冷得都要结冰。
年轻护士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抵在药柜前。
“那……那不劝了?”
“劝什么劝,”
年长的护士慢悠悠往茶缸里续上热水,“那两拨人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咱惹不起的,过去干嘛?还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扒拉的。”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透过窗户,看向水房前立在包围圈中央的男人。
“再说了,黑团长的家务事,轮也轮不到咱管。”
医生们站在自己门口,也伸长脖子朝水房方向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小小声地交头接耳。
“那不是号病房的家属吗?”
“嘘——小点声!是咱们军区有名的黑团长,那两边都是带功夫的硬茬,一看就不好惹!”
“我的天,一大帮子年轻壮汉,这阵仗是要聚众斗殴?哎呦喂,谁敢上去劝啊?”
“就是,劝不好再被误伤,咱们别插手,也别出声,免得引火烧身。”
“听说号床住的是团长媳妇儿,刚怀上孩子,家里怎么闹起矛盾了……”
“再大的矛盾也不敢管,黑团长在军区出了名的硬气,他家里人更不是好惹的,咱们还是当看不见吧!”
……
大家窃窃私语里,全是忌惮和不敢靠近。
两拨人往那儿一站,气势压得整条走廊都喘不过气。
别说上前劝架,驱赶,就连靠近一步,都没人敢过去。
赵卫国瞅准顾明远话落地的空当,一看柴叔没有反对,连忙往前一凑。
抓住机会做起“和事佬”,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语气热络地打圆场:“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别在这儿堵着挡路了,让外人瞧见看笑话。走走走,咱下楼去,到一楼休息室慢慢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史元庭使了个眼色。
史元庭立刻会意,脚下开始往后挪。
一步,两步,脊背贴向墙壁。
旁边的特战队兄弟们,余光扫见他的动作,虽没有一句交流,却相当有默契。
也齐刷刷跟着后退了两步,同样安静靠墙站定。
动作整齐划一,像有人喊着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