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的老主君一定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从乡野回来没多久的公主居然会猜到是他们主仆二人的身份。
是啊,若是没有上辈子的经历,漆姑如何会猜得到,那位誉满天下的司马太公,居然会对她下此毒手,不惜和义王、郭家合作,也要派人杀了她!
“没想到外间传言都是假的,公主您聪慧得让我不得不尽快的杀了你,免得您活着,岂不是让主子们反目成仇。”
“哈哈哈!”漆姑大笑:“我楚漆姑何德何能呀,居然让司马太公亲自出面也要杀了我,都说司马太公才智不输前朝张义,在我看来,他连给张义提鞋都不配!”
“住口!谁给你的胆子胆敢侮辱太公他老人家!”黑衣人没想到这个公主不仅没有吓破胆,反而说出这样的话。
漆姑冷笑,“做这等苟且小人之事,也配和前朝张义相提并论?我看他的狭隘倒是可以和鼠子比一比,没想到司马桁这样的人,却能教出司马弘那样的孙子?”
“你敢直呼太公的名讳,还敢辱骂太公!简直不知死活!”
“呵!我两辈子都死在司马家的手里,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骂司马桁那老匹夫,我还骂他养出来的司马弘,和他一样,司马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若还有机会,我定要司马家千倍百倍偿还于我!”
“闭嘴,不准侮辱太公和郎君!”
黑衣人显然被漆姑激怒,他高高的举起了弓箭对准漆姑的眉心!
漆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尖锐的箭头,她扬起脖子,“呸!司马家算什么清流,我看从今往后,司马太公和司马弘会祖孙断离,骨肉反目,司马家会没落,会成为氏族之耻辱,这是我的诅咒,哈哈哈!!!”漆姑眼中泛着血丝网,口中的话十分尖锐刺耳。
黑衣人动摇了,他的手举着弓箭迟迟不敢动手。
漆姑抓住了他的犹疑,司马太公年轻时再如何精明,老了也变得如此昏聩。
“怎么,你迟疑了?看来我说对了呀!想必你心中也在打鼓吧,司马弘若是真的因此迁怒,那司马太公和他的孙子之间必然横生嫌隙,司马家今后还能如司马太公所愿吗……”
“公主竟然洞察人心至此,只是我有一不解之处,你如何会知道我是司马太公的人。”
漆姑故作玄妙的说:“没准我们上辈子见过呢——吴馔。”其实她也不算是在说假话,他们上辈子的确见过,当年司马太公赶她出司马府,就是此人将她“请”出去的。
“你,你认得我?”吴馔震惊。
“别废话了,要杀便杀!”漆姑闭上了双眼。
她这样视死如归,吴馔更加不确定了,难道是郎君告诉公主的?郎君竟是真的喜爱公主的吗?
那他若真杀了公主,岂不是会让太公和郎君心生嫌隙。
吴馔背后一凉,手中拉满的弓箭竟然不敢松开了。
漆姑睁开眼,她赌对了,她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吴馔你已经有了选择。”
漆姑拖着一只腿转身走了,她表面强装淡定,实际在转身的那一刻,冷汗直流。
腿上的鲜血泊泊的流到地上,她看也不看,只要走到前面的城门口,她就安全了。
一步、两步、三步……漆姑一瘸一拐的走得坚定,此刻忘记了疼痛。
身后的血一滴、两滴、三滴……将她的脚印成红色。
马上就到了,漆姑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大坚厚的城门,就在漆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走到城门前的时候。
身后传来“咻”的声音
“漆姑!小心!!!!”
当漆姑回头,看到一支锋利的箭矢正朝着她急速而来!
随即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后面,也正朝着她飞来,一箭一人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前一后朝她而来!
102?中箭
◎难道她并不中意司马弘?◎
那快得像一道黑色影子的箭,转瞬就到漆姑的面前,漆姑的脚已经再挪不动一步了,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从小腿处流干了,整个人定在原地。
就像上辈子的那样,她只能眼睁睁的等待着既定的命运到来,死于弓箭之下,就像一根命运的绳索,死死的锁住她的喉咙,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就在箭矢几乎要刺中她的心窝的时候,身后白色的影子,飞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司马弘!”大喊,那支箭顷刻就刺入了他的后背!
他!居然挡在她身前,那支本该射进她心口的箭,此刻刺入了司马弘的背后,他替她受了那支箭!
“呃!”箭扎进身后,原来是这般冰冷的滋味。
司马弘轻轻哼了一声,他抱着漆姑的手没有松,在漆姑耳边说:“漆姑,冷吗?”
漆姑知道,他是在问上辈子被箭刺中心窝后,她冷不冷,因为现在他终于感同身受了,被一箭刺穿,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从伤口传来的彻骨的寒冷。
漆姑双手紧紧环住司马弘,哭着说道:“不冷,我一点都不冷,你也不冷,明白吗!”漆姑留着泪,但司马弘的身子越来越重,而她的腿中了箭,根本无法支撑他。
手上摸到了他后背,湿漉漉、黏糊糊的,漆姑举起手,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漆姑,我……后悔了……”司马弘口中呢喃着。
“司马弘!你给我活着,你欠我的太多了,就算这一次你帮我档箭了,也还不能补偿我,活着!听见没有,活着给我当牛做马补偿我!”漆姑大吼着,仿佛她不原谅,司马弘就不会死。
司马弘头靠在漆姑的肩膀上,轻轻的一声:“好……”然后整个人倒在了漆姑身上。
漆姑满脸泪水,“司马弘,司马弘,……”她一直叫他,可是他没有了声音……巨大的恐惧让漆姑腿失了力气,她踉跄半步,连带着司马弘一起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弓箭手的阿泰上前,而正看到两人一起轰然倒塌的样子,他忙上前接过自家主子。
身上的人被阿泰扶在一旁,血液染透司马弘的衣襟,他的脸色白得像长央宫屋顶上的雪,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