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姑没和李巧绕圈子,她们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她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漆姑啊漆姑,真羡慕你,就算来到这长央宫还是可以活得像在李家村一样,无拘无束哦,自由自在的。”
漆姑心想,她能像现在这般如鱼得水,那可是经过了上辈子深刻教训的,自由的代价可不轻。
“李巧,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当初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到都城,来到皇宫,还要被送到匈奴和亲。”漆姑眼神充满歉意,“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被送去和亲,如果我知道,我会劝你不要来都城。”
李巧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劝我,我就不会来都城了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漆姑想到几个月前,李巧还对能进宫做公主得意至极,如今才来到长央宫没多久,她的眼神就暗淡得如同熄灭的灯火。
又听李巧说,“其实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一开始就是是你回来,皇后娘娘也是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我知道。”上辈子,没有李巧,她一样没有去和亲。
“漆姑,你知道吗,其实在李家村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你。”
漆姑不明白,她有什么可羡慕的,她在李家村只有阿父,在这座长央宫,她的阿母不是单纯的阿母,阿父也不是阿父,阿弟也不是单纯的阿弟,连她都不是单纯的她。
他们都有各自的责任,然后才是他们自己,如果责任和自己有冲突,他们首先要先担负责任。
“士阿叔对你很好,我指的是他让你在李家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知道,一次,我看到士阿叔落拓的斜躺在田坎边,他看着在天地里记录着你说的那些什么数据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士阿叔看你的眼神,是那种阿父看自己孩子的眼神,有慈爱、有得意还有欣赏……”
李巧陷入回忆,所以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要是漆姑就好了,是不是也会有人拿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啊。
那之后,她时常摸着漆姑不要的那块玉佩,她和漆姑作对,却也期望成为漆姑,没想到那块玉佩真的让她短暂的当了一段时间的“漆姑”。
可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算她冒名顶替了又如何,皇后娘娘第一眼就看穿了她,她想,她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漆姑没有想到在李巧心里还有这么一件事,她好奇的问道,“真的?你真的看到我阿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心情有些雀跃呢。
李巧眼睛往天上一白,“你专门气我呢吧。”
“嘿嘿,我当然知道我阿父对我很好喽,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阿父。”不,是两辈子。
“所以你知道你有多幸运了吧,虽然你在战乱里和陛下、皇后娘娘走散,但你还是遇见了对你好的士阿叔,漆姑啊漆姑,上天可真的带你不薄。”李巧幽幽叹道。
漆姑心想,这么一看自己是挺幸运的,“李巧,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对你说什么,不过,此去匈奴,前路凶险,李巧,你要好好的活着,没准将来,还能再回到大晋,到那时,咱们两个老姐妹还能把酒言欢。”
“你对我的要求就那么低?”李巧却红了眼,其实今日来,她就是来和漆姑道别的,和匈奴和亲之事已经没有办法转圜,再过几日,她就要启程随着贺兰德他们去往匈奴了:“我今日来,是要和你道别的,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李巧站起来,在漆姑面跪了下去,“漆姑,我今后不知……还请你帮我照顾我家乡的阿父阿母。”
漆姑将她扶起来,“只要他们不杀人放火,他们的事情我都管了。”
李巧噗呲一声笑出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漆姑,其实,你能回长央宫,我们还能再见面,我挺高兴的。”
“李巧你……”漆姑心中也一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李巧,她说希望她回来,但心里知道,远嫁和亲的公主要回来,太难太难了……
“得了,知道你想的什么,我从来不怪你,再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李巧整理了衣裳,抬头,“漆姑,我要走了。”
李巧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等等!”漆姑拦住了她的去路。
“虽然我知道说这些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说,李巧,我阿父告诉我,无论什么人,要想过得下去过得好,都要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所以我阿父教我种地,他告诉我,有一个桃花源里,那里的女子和男子都能读书,女子也可以做男子可以做的事情,而且他们都用同等的机会去‘工作’,甚至女子还能当官,我不知道‘工作’是什么,阿父说,工作就是可以实现自己价值,让自己觉得活着还挺好,挺满足,还能赚银子,买自己想买东西的事,所以阿父教我种地,他说种地也是一份‘工作’,我想,你可以把去匈奴和亲当做‘工作’,你要用心的去做,没准将来能够因此获得成就。”
李巧听漆姑嘴巴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她小小的眼睛透出大大的疑惑,“你叽里呱啦说那么多,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工作’”。
漆姑抓耳挠腮,她也不是很懂,她又换了一种简单的说法,“你不要把和亲当嫁人,你就把和亲当成……种地,对就是种地,施肥浇水、除虫拔草、春种秋收,等到有一天,说不定你回头,就是丰收的时候。”
“可是和亲和种地根本不一样啊。”李巧还是不懂。
“哎呀!李巧你可真笨!”漆姑拉着她的手,“那就从学习匈奴话开始,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你和你的那些随嫁的宫婢,先从学匈奴话开始!”
“可是……我陪嫁的那些匠人中,会有懂得匈奴语的匠人。”李巧不觉得匈奴语是必须要学的。
“别人懂不如自己懂,你去了那边,那些匠人万一收买了翻译官,忽悠了你,你知道吗?”
漆姑圆圆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再说……”
李巧有不详的预感,“再说什么?”
“再说去了匈奴,别人骂你,你却听不懂,你骂别人,别人也听不懂,那多憋屈,就像咱们再李家村吵架,那也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嘛。”
李巧这回是懂了,“李漆姑,你真损。”如今这长央宫,敢喊漆姑叫“李漆姑”的,怕是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过嘛,你说得倒不错,学匈奴话这个建议本公主采纳了。”她眼神鲜活起来,像是那个在李家村和漆姑争锋相对的李巧,而不是将要去和亲的长公主李巧。
漆姑想的是,将来大晋和匈奴必有一战,大晋如今选择和亲,是因为战争刚结束,百姓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等到大晋缓过来,匈奴敢再来犯,大晋不会再和匈奴握手言和。
到那时,李巧的处境会非常尴尬,她能听得懂匈奴人的话,也许将来还能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现在的漆姑,并不知道,她今日的话会给李巧带来怎样的改变。
这一天,漆姑没觉得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她只是看着李巧带着鸿语、鸿书离开,她从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意气风发。
直到再也看不见李巧远去的背影,漆姑才对喊来薛炳,道:“你去向母后通传一声,我有事想求见,看母后是否有时间。”
薛炳眉眼掩饰不住的高兴,今天公主吩咐他跑腿,以后就能把他当做心腹!
【📢作者有话说】
捉了下虫
49?盐铁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