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那么多事,他尚且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漆姑分神想了想,随即又想,不管他是因为什么都不关她的事,他们之间,除了同为大晋子民,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交集了,一切已两清。
“司马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司马弘在漆姑和他错身之前,握住了她的手,漆姑抬头,“司马大人?”
“漆姑,你……你恨我,所以你……回来后,才不愿回都城,才装作和我不认识。”司马弘一双眼睛,直直望着漆姑,不容她逃避一丝一毫。
漆姑猛然抬头看向司马弘,他眼神伤痛,却带着肯定。
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不可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漆姑忽然想到,他从山崖下摔下后,再醒来,看她的眼神似乎就不太对劲了,难道是那个时候?
一股滔天的怒气扑来,漆姑想,上天对司马弘未免太过厚待!
看她可怜,允她重来一世,可是司马弘又为何要重来,难道他的人生还不够顺遂,不够被优待、不够名垂千古?
没天理!
再说,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明明她已经决定和这一世的他划清界限,上辈子的那些事,就留在上辈子。
这辈子,他救了她,他们一笔勾销了,可是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漆姑甩开司马弘的手,“司马大人发什么疯,我和你并不熟悉,也没有多深的交情,谈何恨不恨的。”
“司马大人,既然今日说到这份儿上,我再明确一下,我和你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感谢你送我回京和救了我,但我也是因为你的突然闯入,才落入险境,救我也算是你的职责。今后,我只是皇宫里众多公主当中的一位,您是前途无量的司徒令,我们!没有任何一点关系!”说完,她收回自己的手,退后一步,和司马弘拉开距离。
“哈哈哈,好一个没有一点关系,漆姑,这就是你所求吗。”
漆姑回头,嘲笑的看着他,“司马大人,这难道不是你所求?”
司马弘似乎有片刻失神,漆姑转身,迈步向前。
身后,“漆姑,你在自欺欺人。”
漆姑脚步落在地上,她依旧没有回头,朝着夕阳的方向离开。
夜晚,窗外蝉鸣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烦意乱,漆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蝉鸣何时才有个休止,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漆姑索性披上衣裳,起身推开窗户,今日夜晚无云,月亮又大又圆,月光洒向窗户,打在漆姑的脸上,她原本有些粟麦色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洁白无瑕。
上辈子的事情,重生那么多年,其实她已经渐渐淡忘了,她手放在胸口上,这里,已经感觉不到那么疼痛了。
可是,今天司马弘问她,她恨不恨他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她原来也没有嘴上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如果司马弘真的也是上辈子的司马弘,她会忍不住怨恨他的,可恨,他为何要告诉他,他还不如不告诉她,就让她以为她是一个全新的司马弘,一个不认识的司马弘!
就像窗外的蝉鸣一样,司马弘此人,搅得人心烦!
“哟呵!漆姑没睡呐,来和阿父喝点?”
阿父居然也没睡,他从她窗边走过,手里拿着一个玉色的酒壶。
漆姑推开门,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她看阿父脸色有些苍白,“我看阿父脸色不好,阿父的腿又疼了?”
李士拍了拍自己的腿,“嗨,好着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光乡。”
漆姑看着站起来,对月当空那的阿父,“阿父,用你平时的话来说,你现在这样子有些做作了。”
“啊,是吗?”
“那我再来一首,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
阿父的诗好是好,就是她没听过。
她胳膊撑在石凳上,看着他阿父诗兴大发,又道:“嗯,这首也不好,太悲了,再来一首,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影,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需及春……”
阿父笑着,可是这笑容里有漆姑理解不了的愁绪,就像以前在李家村,阿父也曾看着月亮苦笑时一样。
阿父原来也是有心事的人,他的心事又是什么呢。
“我想家啊,我想我爸妈,我想我写好了还没发的期刊,我想念我那几个衰崽学生,最重要的是,我想念冬有空调,夏有暖气的房子,还有手机、淋浴器……”
38?入宫
◎漆姑牌小棉袄,真暖和◎
张皇后一双凤目,望着宫门外,双手在广袖中攥得紧紧的。
卢媪从小看皇后长大,见她表面强装镇定,眼睛却时不时望向宫殿门口,这望眼欲穿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她知道,娘娘这些年来嘴上不说,但心中是十分思念公主的。
“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到,路上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娘娘放心,曲周侯带着福莲去接公主回宫,不会有事的。”
张皇后多年磨练出来坚毅的心志,在泰山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今日有些沉不住气。
她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比往日漫长,好像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年了,可是,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依旧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