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恩驿休整一晚后,队伍并未继续陆路跋涉。清晨,杜文远恭敬请示:“陛下,娘娘,前方水路通达,乘船顺云梦江而下,不仅更平稳快捷,亦可览两岸风光。我皇陛下特意调派了宫中最大的楼船‘揽月号’及护航船只,已在前面码头等候。”
慕容晚晴与南宫烨对视一眼,欣然应允。孩子们听说要坐大船,更是兴奋不已,尤其是璃儿,早就对“好大好大的江”充满向往。
码头边,三艘大船静静停泊。为的“揽月号”果然气派,船身长达二十余丈,楼高三层,雕梁画栋,旌旗招展,既显皇家威仪,又不失江南画舫的精致。护航的两艘兵船稍小,但甲胄鲜明的离国水军肃立两旁,军容整肃。
大晟的仪仗车马需陆路缓行,重要人物和贴身侍从则登船。登船过程又是一番细致安排。宝儿扶着母后,自己步履稳健。玥儿紧紧跟着父皇,眼睛却不住打量船舷、桅杆和那些复杂的绳索。璃儿被春华抱着,小手指着船头高昂的兽装饰:“大龙!船上有大龙!”
杜文远陪同登船,引着帝后一家登上最高的第三层主舱。主舱宽敞明亮,布置典雅舒适,推开雕花木窗,浩渺江景便扑面而来。
船只缓缓离岸,驶入江心。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璃儿立刻跑到窗边,扒着栏杆(当然是加高的安全栏)往外看,惊叹连连:“动了动了!房子在往后走!哇,水好清!有鱼吗?哥哥,鱼呢?”
宝儿陪在她身边,指着江面偶尔泛起的涟漪:“看那里,可能就是鱼儿在游。云梦江里有一种银鱼,通体透明,味道鲜美,是离国名产。”
“透明?那怎么看得见?吃到肚子里会亮吗?”璃儿的逻辑总是天马行空。
宝儿被问得一噎,忍不住笑了:“这个……吃到肚子里不会亮。它们在水里游动时,阳光一照,鳞光闪闪,像银子一样,所以叫银鱼。”
玥儿则对船只本身更感兴趣。他得到允许,在石猛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去下层甲板“考察”。他仰头看着高高的桅杆和鼓胀的风帆,又蹲下研究粗大的缆绳和锚链,时不时问石猛:“石统领,这个绳子这么粗,断了怎么办?”“如果遇到大风,帆怎么收?”“船底要是破了,哪里能最快堵上?”
石猛是个糙汉子,打仗在行,对这些细节也是一知半解,被问得额头冒汗,只好搪塞:“回二皇子,这些……都有专门的船工管着,他们懂。”
玥儿若有所思:“哦,所以船上除了打仗的兵,还得有很多会修船、会看风的人。各司其职。”他点点头,觉得自己学到了新知识。
慕容晚晴和南宫烨在主舱内,看着三个孩子各得其乐。杜文远陪在一旁,简要介绍着沿岸州县风物。
“江左那片橘林,便是着名的‘贡橘园’,所产蜜橘甘甜无核,冬日成熟时,漫山金黄,香气馥郁。”杜文远指着北岸一片连绵的果园道,“陛下、娘娘与殿下们来得巧,再晚些时日,便能尝到今秋头一茬了。”
慕容晚晴闻言,心中微动。她记得,母亲沈静婉生前似乎最爱吃这种离国贡橘。
午膳直接在船上用,皆是江鲜时蔬,精致可口。璃儿对一道“莼菜银鱼羹”赞不绝口,连喝了两小碗。玥儿则对清蒸江鳗的肥美表示认可,并认真地向侍膳太监询问了鳗鱼的习性和捕捞方法。
饭后,孩子们有些困倦。主舱旁有特意布置的舒适卧房,春华秋实带着璃儿玥儿去午睡。宝儿却精神尚好,征得父母同意后,随杜文远去了一层甲板,那里有船上的文书室,存放着一些航路图和离国近期的官报(非机密部分),他想了解沿途民生。
南宫烨揽着慕容晚晴,站在窗前。江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腥甜。两岸青山如黛,缓缓后退,时有白鹭掠过江面,远处帆影点点。
“与陆路相比,果然别有一番景致。”南宫烨道。
“嗯。云梦江的四季,我都见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心欣赏。”慕容晚晴倚着他,“当年逃亡,也曾搭过渔船、货船,混迹其中,只求远离,何尝有心情看山水。”
南宫烨手臂收紧:“往后年年,我陪你看遍四海景色。”
慕容晚晴莞尔,正要说话,却听见旁边卧房传来璃儿迷迷糊糊带着哭腔的声音:“娘亲……船摇……璃儿怕……”
两人连忙过去。只见璃儿午睡半醒,可能做了梦,又被船只轻微的晃动惊到,正揉着眼睛要哭。玥儿也被吵醒,坐起来,有些茫然。
慕容晚晴将璃儿抱起来轻哄:“璃儿不怕,船在水上,轻轻摇晃是正常的,像摇篮一样。你看,爹爹和娘亲都在。”
南宫烨也摸了摸玥儿的头:“无事,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