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八月初一,大朝会。
这是宫变后第一次全体京官四品以上参与的大朝会。天还没亮,宫门外就黑压压站满了人。与往日交头接耳、互相寒暄不同,今日的官员们异常安静,连咳嗽都压低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辰时正,钟鼓齐鸣。
百官依序入殿,分列两旁。
龙椅上,坐着的依旧是太上皇南宫弘。他今日穿着正式的明黄龙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林太妃并未出席,据说仍在静养。
摄政王南宫烨立于御阶之下,位。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王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之处,百官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整个乾元殿,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众卿平身。”南宫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百官起身。
南宫弘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内侍宣布“有本启奏,无本退朝”,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今日召集群臣,”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遍,“是有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要昭告天下。”
殿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南宫弘从龙椅上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不少老臣眼眶热——陛下真的老了,动作都有些迟缓了。
内侍总管王德全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恭敬地跪在御案前。托盘上,放着三道明黄的卷轴。
南宫弘拿起最上面一道,展开。
他没有立刻宣读,而是看向下方的南宫烨,目光复杂,有骄傲,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定北王、摄政王南宫烨,上前听旨。”
南宫烨撩袍,稳步上前,在御阶正中跪下:“儿臣在。”
南宫弘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不再年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鸿业,抚驭寰区,于兹二十有七载。夙夜兢兢,惟恐不克负荷,上负祖宗,下愧黎庶。然天意莫测,祸起萧墙,朕德薄能鲜,致令宫闱不靖,奸邪窃,几危社稷。幸赖皇次子烨,忠孝性成,英武天纵,临危受命,荡涤群凶,扶朕于颠危,安国于磐石。其功甚伟,其德可嘉。”
念到这里,许多大臣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都急促起来。
南宫弘顿了顿,继续道:“朕近年精力日衰,沉疴屡作,静摄之时多,勤政之日少。每念及祖宗创业之艰难,兆民仰望之切切,深惧以衰病之躯,贻误国是。皇次子烨,器宇恢宏,识度明远,军国重务,裁决允当,朝野翕然,具见克荷神器之能。”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兹察天意,稽诸舆情,神器至重,不可久虚。朕深思熟虑,决意效法古圣,禅位于贤。自即日起,朕退居太上皇位,移居庆宁宫颐养。皇次子烨,仁孝英果,必能光昭前烈,恢拓洪基。着即皇帝位,勉循令德,亲贤爱民,用承无疆之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禅位!
真的是禅位!
虽然早有预感,但圣旨真正宣读出来的这一刻,巨大的冲击还是让许多官员脑子嗡嗡作响。
南宫烨伏地叩,声音沉稳而清晰:“儿臣……领旨谢恩。父皇隆恩,儿臣惶恐。必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定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祖宗江山,不负天下万民!”
南宫弘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眼中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他亲手将禅位诏书交给王德全,由王德全转交南宫烨。
紧接着,他拿起第二道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