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使团带来的醋意尚未完全消散,南诏使团紧跟着入了京。
南诏三王子段思明,与赫连啸的儒雅谦和不同,他更显年轻俊朗,眉宇间带着南疆儿郎特有的洒脱不羁,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有神。他一到京城,并未急着拜会南宫烨,反而先去参观了京城最大的药市,又去了几家有名的医馆,最后递帖,直言想拜会“素问先生”,探讨医道。
这帖子直接送到了慕容晚晴面前。因是探讨学术,且对方姿态放得很低,慕容晚晴觉得无妨一见,便同意了,依旧安排在花厅,并请了太医院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判作陪。
南宫烨得知后,脸色又是一黑。一个赫连啸还不够,又来一个段思明!还“探讨医道”?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会面那日,南宫烨“恰好”有军务要处理,去了军营。但人去了,心却留在了王府。每隔半个时辰,便有心腹亲兵“恰好”回府取东西,然后“顺便”向管家汇报一下花厅的“情况”。
“回王爷,王妃与段王子正在讨论南诏瘴疠之症与中原温病的异同。”
“回王爷,段王子拿出了一株罕见的‘七叶龙涎草’,王妃似很感兴趣。”
“回王爷,他们聊到了针灸在解毒中的应用,相谈甚欢。”
“回王爷,段王子邀请王妃日后若有空,可去南诏苍山洱海游历,说那里景色殊异,药材遍地……”
听到最后一条,军营书房里,南宫烨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当慕容晚晴送走心满意足的段思明,回到主院时,现南宫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兵书,神色冷凝,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王爷回来了?军务处理得可还顺利?”慕容晚晴走过去。
南宫烨抬眸,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心下稍安,但酸意未减:“尚可。王妃与段王子,探讨得如何?”
“获益匪浅。”慕容晚晴真心赞叹,“南诏医术确有独到之处,尤其解毒和应对虫蛇之毒方面。这位段王子于医道一途,见解不凡,是个痴人。”
“痴人?”南宫烨捕捉到这个词,眼神微眯,“他除了与你论医,还说了什么?”
慕容晚晴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哦,还夸我见地群,不像寻常闺阁女子。又说大晟京城繁华,但不及南诏山水灵秀,邀我得空去游玩,他可以做向导。”
南宫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沉了下去。
慕容晚晴看着他那副明明醋海翻腾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又好笑。她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南宫烨,你听着。段思明或许是个不错的医道同行,赫连啸或许是个彬彬有礼的使臣,西凉王妃或许是个有趣的交谈对象。但是——”
她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轻柔却坚定:“能让我心动、让我牵挂、让我愿意携手一生、共担风雨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南宫烨。明白了吗?”
南宫烨怔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澄澈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再无其他。汹涌的醋意、不安、烦躁,在这一吻和这直白的话语中,奇异地被抚平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明白了。”
只是,明白了归明白了,该防的,一点也没少防。
他转移话题,拿出一份新的婚礼流程:“你看看这个,还有何需要添减?”
慕容晚晴接过,仔细翻看。流程极其详尽,几乎囊括了亲王婚礼的所有环节,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一些别出心裁的设计。比如,迎亲路线特意绕过了她名下的“济世堂”总部门前;婚宴上有一道“同心如意羹”,食材是她空间里出产的灵米和药材;甚至,他还安排了一个环节,由宝儿亲手将两人的头用锦囊系在一起,寓意“结同心,血脉相连”。
细节之处,处处可见他的用心。
“很好,我都喜欢。”慕容晚晴合上册子,眼中盈满感动。
南宫烨看着她,目光深邃,忽然道:“晚晴,本王知道,近日有些……过于紧张了。”
慕容晚晴挑眉,等他下文。
“只是,”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低沉,“你如此美好,值得这世间一切最好的。本王总想将你护得周全,不让任何潜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困扰靠近你。那些使臣……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本王就是不喜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喜他们试图靠近你的任何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奈和自嘲:“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关心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