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去县城的路上,江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远山,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木木,你你每天都得跟我视频,早中晚,一次都不能少。”
“要拍照给我看。吃饭的,散步的,肉肉的,还有你自己。”
“如果……如果给你发消息,半个小时没回,我就要打电话了。”
“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累着。”
“肚子要是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衣食住行到心情好坏,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化作语言,塞进苏木的耳朵里,心里。
苏木一直安静地听着:“嗯嗯,知道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来找你好不好。”
车子停在车库。
周遭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箱子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广播里清晰的列车信息播报声,还有各种陌生的方言和电话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江冉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手臂,将苏木拥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勒得苏木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要想我,也要乖。”
苏木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江冉,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江冉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或者是怕再多抱一秒,那强忍的泪水就会决堤。他猛地松开手,甚至不敢再看苏木的脸,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地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迅速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刷了身份证,快步融入了安检通道的人流里。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淹没在涌动的人潮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周围依旧是喧嚣的,人来人往。
可苏木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
还车的手续很简单,检查,签字,交接钥匙。一切都办完,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被工作人员开走。
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毕业离校的那天。他也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那时候,江冉也来送他了。
那时候,室友们都说苏木没有心,没心没肺的,毕业散伙饭吃得最平静,走的时候也最干脆,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他听着,不辩解,只是笑笑。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有心。
当他终于迟钝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对江冉那份早已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那种混合着渴望,依赖,嫉妒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让他在很漫长的时间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藏在一个非常坚固,也非常偏僻的角落里,不去触碰,不去感知,以为这样就能免于受伤,免于失控。
直到江冉现在以一种蛮横又执着的方式,闯了进来。
如今到了安全模式,他藏起来的,以为已经休眠的那颗心,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生命力,重新开始跳动。
那一颗专门为江冉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敏感,脆弱,又充满了力量。它会因为江冉的一个眼神而悸动,会因为江冉的一句话而酸涩,也会因为此刻的分别,而感到如此尖锐的疼痛与失落。
回到家,推开房门,属于江冉的气息似乎还淡淡地萦绕在空气里。他开始收拾房间,整理江冉用过的东西,叠被子,收衣服。
当他打开衣柜,准备把江冉留下的一件薄外套挂起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柜子角落的一个小收纳盒,里面放着他的一些杂物。
墨镜不见了。
苏木愣了一下,把盒子整个拿下来,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他翻遍了衣柜,又看了看床头柜和书桌,都没有。
江冉……把他的墨镜带走了。
苏木知道了,江少爷大概真的回去哭了一路。
苏木握着江冉的衣服,把脸埋了进去,心里那个念头,无比清晰肯定地浮现出来:这大概真的是他和江冉,最后一次分别了-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确实回去哭了一路。
小木头要去找他老公了。[狗头]
第27章你要给我生到离不开我
苏木又不好直接对江冉说你别哭了这种话。他知道江冉脸皮薄,直接点破反而会让他更窘迫。
于是,苏木只能嘱咐让他路上多喝点水,补充水分,高铁上空调干,容易上火。
接下来的一路,江冉倒是一直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发来几张照片。有时是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色块的田野和远山,有时是高铁小桌板上摆放整齐的矿泉水瓶和零食。
车子终于抵达江州。江冉拖着行李下了车,立刻就拨通了苏木的视频。
苏木那边,正好是晚饭时间。苏母做了几个家常菜,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
少了江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苏母拿着筷子,看着桌上那盘特意多做了些的,江冉爱吃的排骨,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小江到了没有。”
话音未落,苏木的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屏幕亮起,是江冉的头像。
苏木接通视频。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江冉的脸。背景是高铁站明亮的灯光和模糊的人流。他脸上果然又架着那副苏木的旧墨镜。
苏木开口问道:“室内你别戴墨镜了,别摔了。”
江冉欲盖弥彰:“还好,我只是觉得你这副墨镜挺好看的,戴着舒服,我喜欢。”
苏木:“……好吧,那你注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