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她走过去,声音放轻,“你去后面休息室歇会儿吧,这儿我来。”
他抬眼看她,眼底有些倦怠的红血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事叫我。”他说。
“嗯。”
他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背影消失在门后。
舒安柠收回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玻璃窗上水流如注,将街灯揉成模糊的光斑。
十点半,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她开始打烊——清洗咖啡机、归整杯具、擦拭吧台。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十一点过十分。
她解下围裙,想了想,朝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暖黄的光从壁灯漫出来。
段嘉许侧躺在窄小的沙上,身上盖着自己那件半干的外套。他睡得很沉,眉心却微微蹙着,呼吸比平时重。
舒安柠走近,俯身探他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他额上多停了两秒,又移到自己额头试了试。确实烧了,烧得不轻。
窗外雨声依旧,没有转小的迹象。她直起身,手机攥在掌心,犹豫片刻,拨通了黎萍的电话。
“干妈,今晚我不回去了……嗯,可以的,我会注意安全……好,您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她抓起门口的伞,冲进雨里。
咖啡店隔壁的那条街上就有一家小时营业的药店,舒安柠买了退烧药回来,段嘉许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却更重了些。
她拆开药盒,倒了温水,在沙边蹲下。
“段嘉许,”她轻声唤他,“起来吃药。”
他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瞳仁失了些焦距,迟缓地落在她脸上,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她扶着他坐起身,将药片放进他掌心。他低头咽下,就着她手里的杯子喝水,喉结滚动。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偏头低咳。
舒安柠抚着他的背,等他平复,又扶他躺下。
她搬来矮凳,在沙边坐下。夜还很长,她没有离开的打算。
困意渐渐涌上来,她将额头抵在沙边缘,意识慢慢模糊。朦胧中,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住了。
大约是烧得难受,潜意识里在寻求什么。他掌心干燥而滚烫,指节分明,轻轻收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覆其中。
她没有抽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淅淅沥沥的余韵。
接近黎明,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渐渐透出青灰。
段嘉许是在一片暖意中醒来的。
烧退了,四肢还有些酸软,意识却已清明。他眨了眨眼,先感知到的是掌心——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安静地栖在他手里。
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他低头。
那只手很小,被他无意识地整个拢在掌中,指节微微蜷着,像一只敛翅的蝶。
他动了动指尖,触到一片滑腻温软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像上好的丝缎,又像初雪覆过的花瓣,带着生命特有的、微微起伏的热度。
他轻轻翻过她的手腕,内侧的皮肤更薄,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指尖抚过掌心的纹路,那里的触感更软,带着细细的潮意,大约是握了太久。
拇指无意间蹭过她的指节,那一小片骨节光滑圆润,像被溪水打磨过的卵石,覆着薄薄一层柔韧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