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血肉重新愈合,邪神的笑声越发低沉。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诉求翻江倒海,那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他本不该有的欲望。
他想要当山神——这不是他的想法。
他想要获得力量——他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于杀戮。
他想被万人景仰——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那么努力地降妖除魔,明明就只是为了让母亲开心而已。
他走在归家的路上,记忆里的笑容逐渐变得模糊。
身旁的景象陌生又熟悉,他在回到家之前忘记了要回家的理由。
他只知道他要回家。
在一片嘈杂声中,只有这一个声音最清晰、最明了,最无需质疑。
他要回家。
他得回到香界宫。
他想回家。他想回家,他想……
他……
他想回家做什么来着?
他是为什么才要回家的呢?
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布置了这一切。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怪物?
他的动机。
他的原因。
他所求的目标。
他回家的理由……
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觅魔崖上,雨过天晴。
菩提树叶浸润了雨水。啪嗒,一颗果子从枝头坠落,轻巧地落到了荣谈玉脚边。
骨碌碌,果子滚落山崖。门依旧没开,他的家再度将他拒之门外。
荣谈玉维持着低头握剑的姿势,时妙原也同样纹丝不动。
他们都维持着交锋刹那的状态,就好似两座亘古不变的石雕。
土石万古永恒,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在荣谈玉胸口燃起的烈火,也随着三度厄的碎裂彻底散去了。
神火灼尽了他的生命——也烧掉了五千年前,羊神在他的心脏里埋下的金顶枝。
金顶一梦,恍然如梦。
如今梦醒,他也不再停留。
“咳……咳咳,咳咳咳咳!”
时妙原疯狂地咳嗽起来,荣谈玉的眼皮跳了两下。
日光照在脸上,令他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他望着天上的太阳,这是他五千年来第一次清醒地注视太阳。
“我终于想起来了。”
荣谈玉喃喃道。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了。”
“我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呀,我……我怎么可以忘记他呢……”
一滴眼泪划过他的眼角,荣谈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明明是……我明明是为了……”
“我明明是为了第一时间迎接观真诞生,才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家的。”
荣谈玉后退一步,仰面倒下了觅魔崖。
坠落的同时,他的头发变回了黑色,山羊的横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死前最后一刻,他终于重新成为了自己。
临死前最后一眼,他看到时妙原对他扯了扯嘴角。
时妙原擦干嘴角的血,说:“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