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噩梦了,快喝点水缓缓吧。我往里面加了蜂蜜,趁热喝会舒服些。”遥英把水杯递到了他唇边。
“我……我又做噩梦了?”荣承光哽咽道,“好像是的,我梦见他们都走了,他们都不要我了……呜……”
“他们是谁?”遥英问。
“我哥,我娘,还有……我,我不知道……”
“那别想了,先喝水吧。”
荣承光小口喝完蜂蜜水,又躺回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不一会儿,被子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遥英,我这样是不是很丢人?”那床伤心的被子问。
“还好吧,你这是怎么了呢?”遥英拍打着他的后背。
“我好没用。我总是做噩梦,总是梦见有人在骂我。他们说我害死了好多人……可是,可是我全都不记得了。”
荣承光哽咽着说:“我好像真的忘记了很多事,该我忘的不该我忘的我全部都忘记了。明明前一秒我还在山里面玩儿,我还没有我娘一半高,下一秒再醒来我就已经长这么大了。我真的觉得好奇怪啊……中间的时间都到哪去了啊?早知道长大了就要看不见我娘,我这辈子也不会想长大的。”
遥英摇头道:“不长大是不行的,不长大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
“连记忆你也不想要了吗?你肯定是失忆了,你就没想过要把失去的东西都找回来吗?”
“我……我想过的,但是我害怕。”荣承光抱紧了被子,“我怕,万一事情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我要怎么面对那些人……”
遥英道:“这简单呀,如果是你错了,你就好好认罪。如果你不是故意的,你就跟他们解释清楚就好了。”
“可要是他们不听我解释怎么办?”
“看你自己吧。这世上总有人会质疑你,你可以屈服,也可以不屈服,但这一切都要取决于你想不想。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指责你,只要你觉得你没有错,你不想道歉,你也有资格对他们说:不对。”
遥英说着自己就笑了出来:“不过这种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去想也太早了点。你不是说你是在不归池里醒来的么?你要不要考虑再回去看一看呢?”
“不归池我找过,里面那些妖怪太烦人了,而且我感觉那里也没有线索。我去问我哥他也不肯说,我觉得是因为他害死了娘,他不好意思告诉我那时候的事。”荣承光闷闷地说。
“那就先放在一边吧。反正时间还长,以后我可以陪你找记忆,现在先睡觉。”
遥英拉开被子,帮荣承光擦干的眼泪,又熟练地替他掖好了被角。
“继续睡吧,明天是周六。你不用上班,我不用上学,我们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
“你要一起睡吗?”荣承光往里面让了一点,“小时候我娘会带我一起睡。”
遥英迟疑地问:“你们神仙有认比自己小几千岁的人当妈的习惯吗?”
“……我的意思是我带你!不是你带我!”
荣承光气不愤地把被子拉到了脸上,他没哼唧多久,身子就软了下来,被子里也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这样都能睡着啊……心也太大了吧。”
遥英默默观察了荣承光一会儿,也扯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侧过身,稍稍拉下了荣承光脸上的被子。
荣承光真的睡熟了。他的脸哭得有点红,眼角还有泪痕,但是神奇地平静了下来,也不再说梦话了。
遥英凑了上去,他们的鼻尖短暂地碰到了一小下,荣承光只咕哝了两声,就再没了别的反应。
他确实毫无防备。
遥英想,他现在就可以捅穿荣承光的脖子。
除了符咒以外,他其实还有很多的办法。
他的房间里还有一把巫毒刀,他其实自己也会画一点符。想要伤到荣承光对他来说比削一块苹果还简单,他甚至可以叫荣谈玉过来一起对付他。
只要他想,今天就会是荣承光的忌日。
只要他想,只要他想……
“再给你三十分钟。”遥英低声道。
“再过三十分钟,如果我还不想杀你,我今天就暂时放过你。”
遥英闭上了眼睛,客厅的方向传来钟表的咔哒声。
他默默数了很久,等到秒针走过一千八百下,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不为别的,只因有一条冷冰冰的东西搭到了他的腰上。
硬质的鳞片刮过肌肤,与冷血动物亲密接触的感觉令他动弹不得。那是荣承光的蛇尾,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它亲密接触。
蛇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它保守估计有寻常人大腿粗。如果它的主人想的话,它现在就可以在这里绞杀他。
“我看你也睡不着……我娘小时候就会这样拍我哄我睡觉。”
它的主人半闭着眼睛,不知是醒了,还是在半梦半醒间说胡话。
“你别总是老气横秋的,你才是小孩子,我才不需要你哄我,我只是……我……呼……遥英……”
“遥英,遥英……”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