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妙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噎了一下。
“不,我……我的意思是……”
“给我吧。”
荣观真拿来袋子,他打开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便挖出一口奶油吃了下去。
时妙原紧张极了:“哎,这都不新鲜了,你小心别吃坏肚子!”
“不会,很好吃。”荣观真咽下了一整块奶油,“正好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一直很喜欢吃蛋糕,谢谢你还记得这件事。”
他望着袋子里剩下的胡萝卜问:“这也是给我的吗?”
“什么?当然不……”
时妙原尚未来得及反驳,白马便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
它用力咬住塑料袋,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将蛋糕和胡萝卜尽数吸进了嘴里。
紧接着它冲到时妙原面前,卖力又用力地舔起了他的脸颊。
只一夜不见,白马粘人竟再度完成了升级。湿漉漉的马鼻子一边乱拱一边喷热气,给了时妙原一种被人拿枪指着的错觉。
“回去!”
荣观真强行将白马驱退,时妙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脸上满是口水奶油和马毛,就连头发都在混乱中被嚼掉了半截。
他颤巍巍望向荣观真:“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那什么,你听我解释……”荣观真艰难地辩解道,“它,它最近不知道犯什么病,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我真的不了解它是怎么想的!”
房间里安静极了,就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
时妙原看着脸色逐渐涨红,即将原地爆炸的荣观真——噗地笑出了声。
“噗……噗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荣观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受如此快乐感染,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笑了起来。
时妙原哈哈大笑,荣观真尴尬小笑,屋子里充斥着令人脚趾抠地的欢快气氛,就连窗外的瀑布也跟着忍俊不禁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时妙原笑累了,摇头深叹道:“走吧,哎哟……我是真受不了了。”
荣观真小心翼翼地递出纸巾:“对不起啊,我给你道歉。是我没教好白马,它……它实在是太丢人了。”
“没事,反正这些本来也都是想给你吃的。”时妙原乐呵呵地说,“不都说灵体和主人互为一心么,我看,它的行为其实也不难理解嘛。”
荣观真听出他的潜台词,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收拾完屋子之后,他们一齐离开了千素流。
两人选了条和昨日不同的线路,从东阳江边上出发进了山。空相山面积极广,时妙原虽曾在这住过许多年,但也有很多地方从未涉足过,故而这一路上,他也感到沿途的景色很是新鲜有趣。
一整个上午,他都和荣观真在林子里闲逛。采野果,逗野兔,指着山神庙里老头子一样的神像哈哈大笑。
午后时分,他们抵达湖边,在一处林荫地旁吃起了水果。湖边确实有船,但不凑巧被人弄坏了。一站上去就漏水,连浮起来都成困难。
荣观真联系了一位修理工,不过对方忙不开身,得等第二天才能过来。
他提议等到明天再划船,时妙原同意了。
他们在傍晚时回到千素流,一同在天台上欣赏了江中的落日。
夜幕降临之后,荣观真先行离开,时妙原则自己回房间休息。
那天晚上他告诉自己:等船修好了,坐了一次船,他就离开。
第二天,荣观真带了一则噩耗:那船零件老旧,得专门去外地进货。修理铺老板恰好出了远门,至少,也得等到后天才能把维修部件给回来。
划船计划落空,于是当天,他们就近在瀑布边消磨了大部分时间。
时妙原坐在潭边泡脚,荣观真脱了上衣扎进水里,好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时妙原等了好久终于心急,他刚要下去捞人,就见荣观真捧着一条七彩斑斓的小鱼浮了出来。
鱼儿长尾翩翩,在水中宛若飞鸟般轻盈灵动。荣观真献宝似地把鱼儿倒进时妙原手里,等给他看够了,就重新放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潭水太冷,小鱼太轻,那天晚上,时妙原暂时没有思考离开空相山的事情。
到了第三天,船当然还没有修好。
时值五月初七,山神生身祀如期而至。荣观真当天早上来千素流打了个照面便匆匆离开,他没邀请时妙原去参加法会,时妙原猜,他大概是怕他到了大涣寺会触景生情,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偷偷跟过去了。
暌违千年,大涣寺景致依旧如常。主祭在神殿前恭请神降,时妙原在香客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给他蛋糕的男人,送他火腿肠的老板,那对母子,那两位阿姨,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为他们的神明而来。
隔着高香炉袅袅的青烟,他还看见了慈悲之尊悲天悯人的眉眼。
山神殿内,金像之下,凡人所不能视之处,山君正静静地俯观一切。
有许多人来敬香,有许多人诉说对他的爱敬。他随手赐下祝福,偶尔也会擦去信徒的眼泪。伤心人虽看不见他,但也觉如沐春风。
时妙原赶在生身祀结束前回到了千素流,荣观真一进门,就迎上了一大束还在滴水的野花。
采花大盗从花束后探出脑袋:“生日快乐!”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部让人昏昏欲睡的爱情电影。
时妙原真的看睡着了。他再醒来已是半夜,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薄被,而荣观真则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看得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