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温度令人安心,荣观真轻轻舒了一大口气。
他慢慢收紧胳膊,把下巴抵在了时妙原的肩窝里。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间隙了。
“妙妙,我对你真的真的,真的都是真心的。”他闷闷地说,“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任何事,但我对你,绝对不会掺一点假。”
“不仅仅是对我。”时妙原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对这座山,这条河,活在山中的全部生灵,乃至山外的一切事物,都必须矢志不渝。”
荣观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即便是对我恨的人?”他问。
“对,即便你恨他。”
时妙原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荣观真,你是神,你生来就拥有凡人无法企及的一切,所以你更要有从一而终的慈悲。说过的话要做到,许下的诺言要应承,身居高位不可生嗔恨心,发誓要渡人就不能害命。你手上不能沾血,穆元沣也是神,弑神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微微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东西。
荣观真问:“你在警告我吗?”
“我是在拯救你。”时妙原认真地说,“逞一时之快的确能解气,但信我,你绝对无法承受这么做的后果。”
“……好吧。”荣观真闷闷地说,“那我听你的。”
尘暴停下来了,天空又恢复了晴朗。
他们又拥抱了一会儿,直到荣观真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回去?”
他紧张地问:“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吧?”
时妙原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我的家就在这,我还能去哪呢。不过,你准备拿它怎么办?”
他敲了敲三度厄的剑柄:“你真的准备带着它请客吃饭吗?我看有好些客人被吓得不轻,要不给我收着吧。”
荣观真的眼神飘忽了起来:“这个……我还是想放在自己身边。宴会上人多眼杂,万一弄丢了就麻烦了。”
“也是。”
时妙原沉吟片刻,突然抓起三度厄,带着它飞到了天上。
“等等?!”
乌云遮天蔽日,那并非大雨来前的预兆——黑鸦的羽翼漆亮,三足锋利泛光,它抓着三度厄振翅向大涣寺飞去,荣观真狼狈地追了几步,冲它的背影呐喊道:
“时妙原,你等等!你——你在干什么啊!!!”
金乌张开嘴嘎嘎嘎大笑三声。它虽未吐人言,但意思其实十分好懂:
打劫!
“你把剑还给我!!!”
荣观真急得在地上直蹦哒,然而时妙原飞得极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天边。
气急败坏之下,荣观真直接掐诀传送到了大涣寺。他到的时候时妙原刚好落到地上,金乌现身引得宾客连连惊呼,它扇出的狂风激起一片扬尘,那些灰好巧不巧,全都钻进了正在高谈阔论的穆元沣嘴里。
“咳咳咳!呸!是哪个王八羔子……!”
穆元沣刚要发作,一看清罪魁祸首的面目,赶紧把脏话憋回了肚子里。
时妙原变回人形,抱着三度厄大摇大摆地坐回了原位。
穆守正忙着数盘子里的葡萄,见时妙原来了,他大为惊喜道:“你竟然没事啊!我看荣老爷的表情,还害怕你俩会打架呢!”
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到时妙原怀里的剑,眼神忽地一变。
与此同时,荣观真也走进了会场。
他的头发凌乱,满脸涨红,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又看见时妙原坐回了穆守身边,立马气得袖摆都飞了起来。
荣观真气势汹汹正欲上前,忽地听见一声龙吟——又有客人来了。
山神们纷纷仰头:宴席已经过半,这来的又会是哪路大仙?
青龙盘旋落地,烟雾挥散过后,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会场中间。
是施浴霞和施太浩。
他们都身穿黑衣,施浴霞戴着白色的袖花,面色阴沉。施太浩背手款款走来,他虽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气质里却较从前多添了几分寒凉。
宾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哇……是东越山神。”
“他们居然才来。”
“听说施浴霞近些年和空相山不甚交好,这次怎么答应过来了?”
“别是来找茬的吧……”
施浴霞走到荣观真面前,冲他点了点头:“我坐哪儿?”
荣观真看看远处狂吃葡萄的时妙原,对施浴霞说道:“上来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宴席很快恢复热络,这点小插曲影响不了山神们畅饮的兴致。几位上神在主位攀谈起来,穆守伸长了脑袋,语气里充满了敬仰:
“东越山,净界山,空相山……东南北三山神都到了,若非司山海宴,这场面着实是难得一见!可惜了,若是克喀明珠山神能来,那这次就真的不得了了。”
他扭头兴奋地问道:“时大人,你认得雪山山神吗?据说他从不出山,古往今来有多少信徒想一睹他的尊容都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