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狡黠地笑道:“你说,当不死之躯撞上必死之剑,你和它是会同归于尽呢,还是两败俱伤呢,还是会争个鱼死网破呢,还是会玉石俱焚,双双殒命,一并形神俱灭呢!”
好一个以矛攻盾!
“你想都不要想!”
荣谈玉气得浑身发抖:“你……时妙原!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混蛋!这绝对不是三度厄,你觉得这东西能杀得了我?就凭现在的你,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时妙原大笑出声:“不是就不是呗,大不了死了算球!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三度厄再碎一次,我被你捅成筛子,你弟弟跟我殉情,听起来超浪漫的对吧?不过呢,万一我撞了大运,嘿!还真的一个不小心……用这个剐了你一下。”
他敲敲三度厄的剑身,在精铁清冽的嗡鸣声中眯弯了眼睛。
“要是我一个不小心,真的把你弄死了……等到了黄泉路上,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向你索命呢?”
荣谈玉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呼吸十分急促,就像破了洞的风箱。
呼呼啦啦,吱吱呀呀,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炸开。
时妙原握紧三度厄道:“荣大哥,你我虽有血海深仇,但我其实也并不想为难你。今天你放我们一马,往日种种都可以一笔勾销。可若你执意要拦我,就休怪弟妹我不客气了哈!”
“……”荣观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好像有一肚子槽想吐,但实在虚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嘲讽。
荣谈玉忌惮三度厄到了极点,贡布达瓦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他手里攥紧了嘎乌盒,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剑。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风吹动竹林,火势趁机又变大了许多,时妙原一手持剑直指荣谈玉,另一手扶起荣观真,不断慢慢后退。
他退到菩提树下,小声问荣观真:“你能再让小红把门打开吗?”
荣观真吸了口气:“我……试试……但不一定……”
“不是吧弟弟,你这么牛掰的神仙,想传送难道还有次数限制不成?”时妙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快点儿吧,再磨蹭下去你哥就要对咱俩上家法了。”
荣观真手按上菩提树,他想要发力,忽地呼吸一滞,跪在地上疯狂咳嗽了起来。
时妙原脸色瞬间大变,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一道令人心神俱裂的咆哮。
“吼吼吼吼吼——!”
几头狗熊灰头土脸地从竹林中跑了出来,时妙原看见它们,顿时暗道不好。
“糟了!”他瞬间出了一背冷汗,“我忘了还有这么些垫背的!”
荣谈玉挑了挑眉,他也和时妙原想到了一块去。
“让你的熊上去挨一刀吧。”他扭头对贡布达瓦说,“死了就死了,正好能把那破剑给废掉。”
“不是?你来真的啊!”
时妙原纵使见过无数风浪,也被荣谈玉不要脸的程度深深震撼了:“你自己怕死,就要让别人的灵体上来送吗!!!”
贡布达瓦尚未发话,狗熊们就拍着胸脯围上了前来。面对三度厄,它们不仅毫无惧意,甚至还要争抢位置,个个恨不能身先士卒为荣谈玉挡下这么一剑。
形势再度扭转,眼前是低吼不断的熊群,背后是陡峭高耸的断崖,大火逐渐逼近,他们又一次被荣谈玉逼到了绝境。
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熟悉,时妙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克喀明珠山上的那场分别。
他低头看了荣观真一眼,荣观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抓住时妙原的胳膊,轻声央求道:“别那样做。”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时妙原问。
“我只想和你死在一起。”荣观真说。
狗熊们终于争出了先后,其中最壮最凶的那头埋着沉重的步伐向他们走了过来。
它只不过靠近了几步,齿缝中的腐臭味就将时妙原熏得连连后仰。
他掩住荣观真的口鼻,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眼下荣观真力量告竭,一把三度厄当然对付不了那么多熊。施浴霞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安全地带,只是此处外有烈火,前有仇敌,想要逃脱出去,简直是插翅难飞!
好消息是:他有翅膀。而不幸之处在于,即便是他,也不能在保证荣观真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除非……
时妙原抬头望向了天空。
黑烟飘涌入云,淅沥的碎雨之中,阳光仿佛纱帐之后的火烛一般,朦胧且不知居处。
雨虽下个不停,云倒并不算密。太阳高居万里之上,人间发生的种种,似乎从来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除非。
“只能这样了。”
时妙原下定决心,冲天空大喊道:“帮帮我!”
无事发生。
狗熊停下了脚步,它与同类面面相觑,似乎也在疑惑这脱线般的举动。
荣谈玉倚着一枝翠竹,他几乎乐出了声:“时大人,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得意的吗,怎的现在,终于沦落到要向老天爷求情的地步了吗!”
他对狗熊下令:“上去挡剑。”
时妙原深吸一口气,再度高声喊道:
“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次吧!”
狗熊步步紧逼,时妙原将三度厄插进土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