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死哑巴!”荣谈玉甩开贡布达瓦,后者却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
“天,看天!”贡布达瓦指着天空,兴奋地说:“你看,你看天!出,出了……”
“出什么出了?你放开我!”
“太阳出来了!”贡布达瓦欢呼道。
霎时间,天空光芒万丈。
就在半分钟前,月轮还高悬于天际。只眨眼间的功夫,太阳便爬上山坡,带着一连沸腾的云彩从东方蔓延而来,在他们的头顶上烧成了热海。
日轮高悬,却独独只照一隅。弧光姹紫嫣红,其呈圆环状集聚于大涣寺上空,而在湖心岛以外的地方——夜色依旧浓重。
“月亮,你快看啊!”贡布达瓦扯着他的袖子兴奋地说,“你快看,看!是朝……”
荣谈玉甩开他,发疯似地往山神殿跑去。
日出之后,山羊人们自动开始了活动。一路上他遇见了许多羊,它们见他就拜,见他就跪,有些虔诚的还直接在原地磕起了长头。
荣谈玉对此视若无睹。他一路埋头狂奔,不到半分钟后,他再度站在了山神殿的前方。
时妙原、荣承光和舒明的尸体消失了。
地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别说是血了,就连半片树叶子也没有留下。
好在,荣观真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山神殿门户大开,他独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弓着背,长发遮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荣谈玉冲上去把他揪了起来:“尸体呢!他们的尸体到哪儿去了!”
“哥……?”
“别假惺惺地喊我哥!你老实交代,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荣观真抬起了头来。四目相对之时,荣谈玉被他的眼神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的金顶枝呢?我给你的金顶枝明明还在……谁要你这样看我的,你反了天了你?你不准用这种表情看我!!”
“哥哥。”
荣观真握住了荣谈玉的手。
他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柔和,表情亦温顿顺从。
他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们既非仇敌,也非主仆,更不是神与信徒,而是一对至亲至近、血浓于水的兄弟。
事实的确如此。
“哥哥。”
荣观真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荣谈玉的手指。
他无视荣谈玉吃痛的呼叫,低声说道:“你看看天,天亮了。”
“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天……”
头顶传来破风声,荣谈玉下意识转身,被迎面而来的石锤砸陷了全部五官。
他捂住脸,紧接着又听见哗啦啦一阵响,然后他脖子一沉——有人为他套上了锁链。
“是谁!是谁偷袭老子!快放开我!快给我……呃啊!!!”
锁链忽地收紧,荣谈玉嘎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扒着脖子嚎叫不止,对方趁势踩住他的后背,于是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颈骨断裂的节拍。
天光大亮,湖心岛上日轮高照。直到此时此刻,荣谈玉终于想到,贡布达瓦刚才一直要对他说什么了。
他想说的是:
看,
是朝霞!
施浴霞双手交叉,将锁链狠狠一绞——荣谈玉的脖子应声而断。
但他的颈子皮还连在外面。他干呕两声,吐出几枚碎骨,施浴霞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她右手一用力,将荣谈玉的脑袋整个扭转了过来,令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早上好啊,荣大哥。”她畅笑道,“好久不见,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荣谈玉憋得双眼血红,他的右眼珠几乎掉了下来,呼呼悠悠地在嘴边晃荡。“不对,不,不可以……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你明明已经被剁碎了……你们耍我,你们耍我,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吗咳咳咳咳咳呕!!!!”
他彻底陷入绝望。
施浴霞的出现,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
从刚才开始,不,从一开始,他所看到的所有画面,他所享受的全部胜利果实——
其实全都是万霞造出的幻影而已!
“你们都在骗我吗?!”他厉声质问道,“你们居然骗我,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你说我们?”
施浴霞歪着脑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哦,你还真说对了。我们确实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