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羽毛,如假包换的复生之宝,柔软又灿烂地悬浮在半空中,一如往常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辉。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他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可当他向金羽伸出手,它却立刻化作光点融入舒明手心,就好像它们才生来就是一体的似的。
“这东西,你是打哪来的?”时妙原紧张地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一出生就有金羽了。”舒明望着自己的手心出神地说:“荣观真告诉我,这是你送给他的礼物。”
时妙原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你在开玩笑吗?虽然我之前就听过这个说法,但……不是,我送给他的?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他整个人跳了起来:“这不对吧!舒明,你确定你没听错吗?这明明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荣观真手里?虽然我确实不记得我把金羽都藏到哪儿了……但你说我给了荣观真,你知道这话有多荒谬吗?不管再怎么说,当初也是他一意要处决我的啊!”
舒明静静地看着时妙原。
他的神情哀伤,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正因如此,我之前才说,你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缓缓说道,“你不仅忘了你做过的事,你也忘记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杀身仇人。”
“你根本就不是被荣观真杀死的。”
时妙原彻底失语。
荣承光也有些惊讶,不过,看他的表情,好像对这个论调并不是很意外。
“什么叫,我不是被他杀的?”时妙原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舒明啊,虽然我知道,我很清楚荣观真他对我确实还有感情,虽然我现在也一点都不记恨他了,但你要是说,处决我的另有其人,你还说我忘了我做过的事情?我是失忆了吗?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点!”
他捏住了舒明的肩膀:“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打哑谜,现在我正好问问你!我死去的那九年荣观真到底做了什么,他不在这里,你放心大胆地说!”
舒明摇头道:“更多的我不能说了。”
“你啥意思?你自己起了个头,要我在这猜吗!”
“荣观真不让我说。”舒明缩了缩脖子,“他告诉过我,如果哪天我能够见到你,一个字都不要提他所经历的事情。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想,他可能是希望能自己亲口对你这些事。”
时妙原彷徨地张了张嘴巴。
“亲口……对我说……这对吗?”
他喃喃道:“这话说的,怎么就好像,他笃定了我一定能复活似的?”
而且,荣观真现在也已经死了。
他要怎么亲口告诉他真相?
舒明闭口不言。
很明显,从他嘴里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时妙原深呼吸数次,强行将心跳平复了下来。他冷静地说道:“你既然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他。你能突破香界宫的结界是吧?带我出去,我要去大涣寺把他给抢回来。”
舒明再度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我也做不到。金羽虽然为我打开了通道,但这是单向的,我只能自己进来,想出去就找不到办法了。我已经在这儿晃了好多天了……我,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也是实在不想再打扰你们的。”
一想起在外漂泊的那段时日,他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谈话彻底陷入了僵局。
时妙原恍恍惚惚,脑子里翻来覆去什么东西都有。荣承光站在一旁不发一语,金蛇又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蛇尾甩来甩去,像小猫尾巴一样扫着主人的胳膊。
“别闹,聊正事儿呢。”
他捏捏金蛇的尾巴,转头一看,发现舒明正在偷偷看他。
荣承光见状挑了挑眉,他正想问话,忽然意识到了原因所在。
他跟荣观真长得很像。
舒明看他的表情,分明充满了愧疚。
这倒也正常,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荣观真的死确实和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然了,没有人会真的把责任归咎到舒明头上。即便是时妙原,也不过是在刚见到他时虚张声势了一下而已。
该死的究竟是谁,他们全都心里门清。
荣承光思索片刻,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弯下腰塞到了舒明手里。
“给,拿着,这个甜的,好吃。”他摸着舒明的脑袋说,“这是我以前给家里小孩备的,不过现在我也就只有这么一颗了,再多也没有了。”
舒明怯生生地瞟了时妙原一眼。荣承光见状戏笑道:“吃吧,你老娘心胸宽广,不会连小零食都要管你的。”
“……算了,没关系,你吃吧,这可是你叔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时妙原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只是他公司刚破产,身上连半个子儿都没有,老婆也跟人跑了。你要是爱吃我再给你买,可别向他多要,你叔他现在就算去公园举着牌子相亲,人也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舒明接过了话梅糖,他一开始只攥着,不吃。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剥开糖纸,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然后又一口,再一口。不出三秒,他把话梅糖整颗咬碎吞了下去。
“……荣观真咋养的啊,怎么感觉这孩子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时妙原嘀咕道。
等舒明吃完了糖,他拍拍他的后背说:“行了,走吧。”
舒明浑身一僵。
他小声问:“走去哪?”
“还能去哪?去你该去的地方啊。”时妙原叉起了腰,“你不会准备一直在这儿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