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乖乖走上前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屋外大雪纷飞,殿内温暖如春。神坛下的信徒正在向家人讲述山神的奇妙传说,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故事里那位母亲为她的孩子仔细捋顺了乱发。
“真的是长大了。”荣闻音感慨道,“想当初你刚从地里冒出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我的小腿高,结果现在我就要抬头看你了。真奇怪,我也没给你喂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呀?”
“承光以后应该也会长得很高。”荣观真低下头,好让她看得更真切些。“他以前也才一点点大,现在都能满山头乱跑了。”
“哎!你别提他,一提他我就上火。”
荣闻音头疼地捏住了眉心:“那小子性子太皮,快两千岁了还像个傻子,不管对谁都没有戒心,连半点当水神的样子也没有!我让他早早接管东阳江,他就只管每天带着他那些虾朋鱼友四处溜达,你不在的时候有好些人来我这告状说东阳江出了蛇妖,虽然不害人但看着怪瘆人,他们要我想办法把他收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荣观真不禁莞尔:“正神整出山妖的作派,也就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可不么!不过,那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后来他规矩了些,也算是做了几件造福利民的大事。这不,十年前有一回天降大雨,他又是引洪又是救人,那次幸好有他在,才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荣闻音笑着指了指身后的雕塑:“这不,他现在也算是有点威名了。不过我也不敢夸他太多,我就怕他啊一得意,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
荣观真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神玉像右手边立着个还不到莲座高的护法木雕。与其说他是护法,不如说就是个刚会下地走路的小孩儿,他叉腰持剑、抬头挺胸,头上被人放了许多羊毛织的小帽子,脚下还堆了好些糕点玩具和风筝手帕,一看就是七八岁的小朋友会喜欢的东西。
“承光年纪小,和孩子玩得来,这一来二去传来传去,他就被封为小孩儿神了。”荣闻音哭笑不得地说。
小孩神笑得龇牙咧嘴,荣观真视线左移,玉像另一侧的木雕令他愣了片刻。
这一位当然也是护法,只是不论从身形还是长相上来说,他都明显比荣承光要成熟了不少。此君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眉目不怒自威,腰间两把宝剑锋利逼人,光是往那一站,就足以吓退无数邪祟。
左护法的塑像正义凛然,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腿上剑上、凡是能绑东西的地方被人拴了许多红布条。信笺从供台最深处一直堆到了快地下,保守估计至少得有两三百封。
荣观真随便拿起一封信瞟了两眼,立马吓得原地塞了回去。
“那些都是给你的。”荣闻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你虽久不现身,但坊间一直有关于你的传闻。他们都说左护法相貌英俊,品行刚正,所以这十里八乡愁嫁愁娶的乡民就都爱来你这儿求姻缘、求郎君,求生子。还有些不爱走弯路的呢……嗯,就直接求到你头上来了。”
“求到我头上来了?那可不成!”荣观真如临大敌道,“娘,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能干月老的活了,若是家里闹鬼闹灾和我说说还能起作用,这找我来求感情纯粹是费力不讨好啊!再说了,就算有人心悦于我,我也是绝对不能回应的!我心里早就已经有……”
他说到一半,发觉气氛不对,一抬头,就见亲娘坏笑着问:“有什么?”
“……”
“是有小鸟,有小鸟,还是有小鸟呢?”
“娘!”
“所以,真追到啦?”
“我……我……”
荣观真嗫嚅许久,自知再不能逃避,便心一横,红着脸说:“嗯……算是,答应了吧。”
“哦~~~”荣闻音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她问:“那你和他,你们之间进展到哪一步了?”
“没有……”
“没有?今早你俩可都快连一块了。”
“您怎么明知故问!!!”
荣闻音哈哈大笑:“你小时候裤子都是我缝的,现在跟我在这装什么劲儿呢!我问你!从昨儿个到今天,你们都做了什么?你给我老实交代,不许敷衍!”
荣观真羞得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他捂着脸,声音跟蚊子似地嘟囔道:“就……都,都……都做过了。”
“好小子,可以呀你!”荣闻音乐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可以可以,也不枉你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终于是给你得偿所愿了呀!真是苍天有眼!可怜我那些玛瑙金珠,终究是没有白死啊!”
“也、也不能说完全得偿所愿吧!”
荣观真用尽了全身理智,才没有直接把脑袋埋进信封堆里,他闭着眼,满脸通红地大喊道:“其实我还,还很不熟练,还不是很会讨人欢心!我昨天刚出来就惹得他气哭了一回,我知道的,我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单这样固步自封的话是肯定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荣妈belike天字第一号观妙cp头子
闻音:我产品是真的!(抚掌大笑)
第93章几度闻音(二)
“不错,还算你有自觉,知道要时刻反省自己。”荣闻音满意地竖起了大拇指,“那你以后可得对时妙原好点,不要欺负人家,不要随意顶嘴,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尽量满足,知道不知道?”
荣观真点头如捣蒜:“这个肯定!”
“不过呢,我估摸着他也不能受你欺负。就他那个性格,但凡你敢让他受一点委屈,他不把你皮扒下来当裤兜用就不错了。”
“……您说得对。”
“但阿真,你别嫌娘多嘴,我还想再多问你一句话。”荣闻音突然话锋一转,“你对时妙原,你觉得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这倒是问住了荣观真。他思索良久,道:“您若是问这个的话……我知道他是金乌,他活了很久,他曾经是天上的太阳,后来落下来成为了您的朋友。他性格洒脱,有仇必报,话多又密,见了黄金珠宝就走不动道,平时不仅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硬找理来不饶。”
“停停停,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荣闻音差点笑翻过去,“你说他曾是太阳,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来到我们中间的么?”
荣观真老实承认:“儿子并不清楚。”
“那照这么看来,他也还没有对你说了。”
“您的意思是,他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嗯……”
荣闻音跳下供桌,踱到山神殿门口,背着手眺望向了远方。
今日有雪,日光阴冷寒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