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取代我……就互有很多很多人,能有机会过完这一生。”
宝镜中画面不断流转,它照过东阳江,照进了蕴轮谷,它照进大涣寺倾颓的山门,照入了山神殿破落的窗格。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荣观真呼吸一滞,他看到了血。
鲜血满地,哭声连绵。孩子们围成了一圈为阿秋娘挡风,稳婆忙得连脚底都要起了火。
“来个人帮把手,头好像出来了!”
“再来点水!来一点热水就好!”
“娘!娘!娘你看看我,娘!!!”
山神殿内一片混乱,阿秋娘已经差不多失去了意识,关家兄弟不断向稳婆递去水布,他们都还没有供桌高,帮起忙来也歪歪倒倒的。
“啊!”阿秋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突然跳起来想跑,阿秋眼疾手快抱住了她的右胳膊。
他喊道:“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也按住!”
“放开我,你们不要抓我!”她惊恐地喊道,“我看到无常来了!我看到白衣服的和黑衣服的来了!白衣服的……黑的……白的黑的,他们来找我索命来了!”
孩子们手忙脚乱按住了她。
宝镜的视角不断拉远,镜中人化作了蚂蚁般渺小的黑点。观镜者几乎无法聚焦起视线,荣观真发现,湖心岛上空的结界似乎出现了裂痕。
再不多时,这点可怜的防护就会彻底溃不成军。
天坑中光影晦暗,三度厄上镶嵌的宝石荧荧作闪。
他僵硬地望向了母亲。
他的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实在难以启齿的请求。
荣闻音心领神会。
她张开双臂,一如往常无数次那般,将她最心爱的孩子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哇啊———”
“呜啊……呜……”
“哇啊啊啊啊——!!!”
啼哭声响彻神殿,关升松开手,掌心的血液如糖浆般一滴滴洇入了青砖缝中。
“生……生了?”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真的生出来了?”
“生了!生了!她生了啊!!!”
稳婆几乎喜极而泣,她慌忙用布裹住那小东西,抱到阿秋娘面前要她去看:“你看看,看看!是个女孩儿!娘亲没事,孩子也没事,我的老天,我真是……这真是娘娘保佑!!!”
“娘!!!”阿秋哭着扑向了母亲,殿外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关将四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山神殿的藻井精美恢弘,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欣赏。
关升站起来,跌跌撞撞了走到门口。
他推开一丝门缝,贪婪地呼吸起了山间的新鲜空气。
地动彻底停了,屋外风清日朗。
“关升哥哥,关升哥哥!你快来看看她呀!”阿秋扯着嗓子唤道,“你快来看看她!好小好小的一个东西啊!天哪……小孩子刚生出来怎么是这样呀……她皱得好像颗核桃一样子哇!!”
“啊……核桃?我喜欢吃核桃,我来看看……”
关升迟缓地转过身来,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新生儿的容貌,笑容便顷刻僵在了脸上。
玉像在对他笑
“……结束了?”
天地归于平静,时妙原茫然四顾,周遭的轰鸣声逐渐平息了下来,而他的心中的不安越积越深。
他发现,洞口的结界消失了。
施浴霞也感受到了什么。
她茫然地向藏仙洞里望去,那里面黑黢黢,深落落的,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会有。
黑暗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他们等了很久,也没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这……”时妙原正想进去探查,却听到背后了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心下一惊,回头望去——是荣观真。
荣观真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山体内四处勾连,藏仙洞的出口肯定不止有眼前这一个。他选的那条路恐怕十分荒凉,因为他身上沾满了树叶,头发也被勾散了开来。他的脚好像崴了,走起路来一拖一沓,看起来很是狼狈。
荣观真左手扯着三度厄,右手抱着个圆鼓鼓的东西。剑上的宝石碎了一颗,他看见时妙原和施浴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怀里的东西也张着嘴,好像要对他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