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夜里,幸存者们便会自发聚集到广场上来。他们用为数不多的干柴点火取暖,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庞,交谈声隐隐飘向天空,在这样的环境下,荣观真不久便睁开了眼睛。
“唔……”
他感到十分温暖。
眼前的景象十分朦胧,醒来第一眼,他看见了老树茂密参天的树冠。
紧接着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边围满了干草和布匹。各色各样的旧衣物将他团团围住他甚至还看见了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狮子手偶。
他正躺在时妙原的大腿上。时妙原抱着他,一直在轻轻轻轻地捏他的鼻梁。微冷的指尖抚过眉眼,就像哄孩子入睡的母亲一样耐心。
“醒了?”时妙原戳了戳荣观真的脸颊。
“妙妙……这里是哪?”
“大涣寺,树上。我搭了个窝,离地有十几米高,风吹不进来,雪也打不过来,这儿很安全,你不用害怕会有人过来。”时妙原笑着说。
荣观真微微扭头,稻草墙果真将大部分寒意都隔绝在了外面。身下的触感十分松软,不远处传来诵经声,是寺内的僧众们在做超度法事。
“谛听谛听:
举止动念,无非是罪。
习恶众生,从纤毫间。
速超圣地,恶业消灭。
诸佛护临,菩提不退。”
“是在念《地藏经》么?我去看看。”荣观真想坐起来,被时妙原按了回去。
“别乱动,再睡会儿吧。”时妙原摸着他的头发说,“你最近太辛苦,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这里有我在,就算再出了什么事,我也随时都能摆平。”
荣观真深吸一口气,道:“你也很辛苦。”
“嗨,我这才哪到哪啊。”时妙原笑眯眯地说,“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也不能抛下你独自飞不是?我看现在谷里情况好了很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发生地动了,接下来几天你就在寺里好好休养生息,等天暖和了,咱们再想办法去帮他们重建……”
“妙妙。”
“嗯?怎么啦?”
“你就在这里,对吧。”荣观真看着他,小声问道。
时妙原眨着眼睛说:“对呀,我这不在呢吗。”
“你确定你就在这……没错吧?”
时妙原蹭蹭荣观真的脸颊,说:“当然啦。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荣观真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超度法事行到尾声,篝火旁传来了几丝来自生者的啜泣。
荣观真的听力很好,他从中分辨出了阿秋的声音。
阿秋的父亲伤重死了。他母亲受刺激太大,一直呆呆的听不进去他说话。他没有别的办法,也不好带她离开,就只能坐在火堆边抹眼泪。
他哭着哭着,有人给他递去了半块馒头。那也是个孩子,他说:“吃这个吧,这个好吃的。肚子填饱了,就不会太伤心了。”
时妙原慢慢躺下来,和荣观真头挨着头贴到了一起。
今夜无月,他为了让荣观真休息,特意没有点燃任何蜡烛。树上光线极暗,他们在昏光中凝视着彼此,在这座临时搭建的巢穴里,就像是两只相依为命的孤鸟。
过了一会儿,时妙原问:“承光还在守江吗?”
荣观真闷闷地“嗯”了一声。
“闻音还没有出山神殿?”
“没有。”
“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来这儿打扰我们?”
“啊?我想,应该不会吧。”
“那要不要来亲亲?”
不等荣观真回答,时妙原把他从稻草堆里扒拉出来,在他的嘴角边重重地啄了好几下。
他故作严肃地说:“伟大的金乌大人见空相山小神近日尽心施援,劳苦功高,福德圆满,广积善缘,故特准你与我行亲近之事。还望你好生领恩,认真亲亲,不得敷衍,否则过期不候哦。”
荣观真捧住他的脸,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时妙原的手开始变得不安分,荣观真按住他问:“要在这里吗?”
“这里不行吗?”金乌大人一脸无辜地问道,“这可是我专为咱俩搭出来的爱巢。
“别胡闹,下面可都是人。”荣观真正要推开他,突然感觉时妙原怀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他狐疑地点了点他的胸口,有点硬,点起来梆梆地响。
“这是什么东西……是书吗?”
“啊,对!是书,是书。”时妙原莫名开始坏笑,他凑到荣观真耳边,用气音狎昵地问:“这可是本好书,你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荣观真半信半疑地把书抽了出来。他才翻开看了一眼,就砰一下合上了:“时妙原!你这看的是什么鬼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