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观真?”时妙原傻傻地喊了一声。
对方惊讶地地回过了头来。
那的确是荣观真。
他一身白衣裘袄,长发衣冠带雪,果真如荣承光所说,变得比以前还要潇洒了许多。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两支红绒布缝成的花朵。假花的颜色在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下未免有些刺眼,尤其,当另一人手里也有类似的定情之物的时候。
那人狐疑地问荣观真:“这位是……”
时妙原扭头就跑。
他先是撞倒了几名行人,又不小心踩了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两脚。方才那一家子还没走出多远,时妙原经过他们身边时好说避开了孕妇,却不慎把她儿子的糖葫芦打掉到了地上。
身后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惜他根本无暇分身去道歉。出城后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他变回原形飞上天空,也不管雪风有多强劲,就一个劲地埋头往北边飞。
空相山自东向西延伸,只有朝北他才能尽快抵达山界。雪粒如石子般抽打他着他的背羽,有砍柴下山的樵夫无意间望向天空,不禁惊叹道:“是火流星!”
那当然不是火流星,而是铁了心要离开空相山的金乌神鸟。直到飞抵一片松树林边时,时妙原才堪堪放慢了速度。
他收敛起翅膀,落到了其中一棵树顶上。
天黑了,猫头鹰咕咕咕地叫。出来觅食的野兔被他这阵仗吓回了洞里,小松鼠在松针间探头探脑。传说中神气活现的大鸟变回人形,他一屁股坐在树杈间,抱着树干委屈地掉起了眼泪。
“妙妙!”
时妙原哭着哭着,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时妙原!”
那人的声音一开始本来在很远的地方,再下一次响起的时候,便已经近在咫尺。
“时妙原!时妙原——!”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真是服了……为什么能飞得那么快啊!”
“时妙原,你快点出来见我!”
是荣观真!
时妙原大为惊骇:他怎么来了?这儿离休宁保守估计有五六百里,他居然能跑得这么迅速?!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赶忙把自己藏到松针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周围的情景。
“时妙原……时……呼……妙妙!”
荣观真正好跑到了时妙原脚底下。他虽然有些发喘,但整体的呼吸还算平缓,只是声音焦急万分,还时不时四处张望。
“时妙原!你快出来,我看见你落到这里了!”荣观真仰头喊道,“你不要再躲了,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跑?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快点出来看看我呀!”
不论他如何呼唤,时妙原都嘴巴紧闭,一声也不吭。
他本来想着就这么等荣观真离开,不料看见他腰间的红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嗖——!
一小簇松针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中了荣观真的脑门。
“哎哟!什么东西!”
他捂住额头往顶上望去,只见时妙原浑身煞气缭绕,脸色阴沉无比,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妙妙!你怎么到树上去了呀?”
荣观真欣喜地跑到他脚下,他作势就要上树,孰料时妙原猛地一摇树干——
哗啦啦!积雪砰然落地,将荣观真结结实实地埋在了下面。他努力扒开雪堆,刚喊出一个“妙”字,又见无数松针直冲面门而来,立马就吓得缩回了雪里。
“不许再这么叫我了!妙你个大头鬼妙,谁允许你这么称呼长辈的?!”
时妙原一边疯狂摇树,一边怒不可遏地喊道:
“荣观真,你给我滚!你这个王八蛋,大骗子,负心汉,陈世美!你说想老子,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两百年了鬼影不见出来了不找我就算了,居然还不辞辛苦跑到镇上跟别人谈情说爱来了!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你要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这方圆五百里内的麻雀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老荣:我冤枉啊!妙大人!
妙:(叽叽喳喳窸窸窣窣气得吱吱叫)
第89章三沐杏雨(一)
“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方圆五百里内的鸟全叫过来啄瞎你的眼睛!”
时妙原一口气骂完,把脸埋进膝盖里,就这么蹲在树上嗷嗷大哭了起来。
他的情绪转变得极快,明明几秒钟之前他还在大发雷霆,现在却凄凄惨惨眼泪横流,活像棵没人疼没人爱,掉地里了都没人愿意捡起来的小白菜。
荣观真努力拨开松针,他望着树上泪流满面的小鸟,又心疼又摸不着头脑地问:“妙妙,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呀?”
时妙原不答话。
“妙妙,妙妙?你理一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