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养尊处优能有你矜贵吗?”荣观真戳着他的肚皮说,“我倒要问呢,你这也没什么锻炼痕迹,为什么会高反得这样严重?”
时妙原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荣观真头也不抬地说:“承光,氧气瓶放车上就可——”
“车就停在外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回答他的并不是荣承光。
他们纷纷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始祖鸟冲锋衣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皮肤被晒得略黑,头发干练地梳到脑后,高筒登山靴上还沾着不少泥。光从外表上看,她和山野中随处可见的徒步发烧友几乎没什么两样。她的脖子上挂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不过一进门,她就把它收进了衣领里。
荣观真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试探性唤道:“小霞?”
“是我,荣老爷,好久不见。”施浴霞取下墨镜,对他点了点头。“承光已经上车了,他累得不行,就委托我来这儿喊你。你要是没别的安排,就也跟我一起来吧……嗯?”
她说到一半,瞥见了缩在荣观真怀里装可怜的时妙原。
“哟。”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荣老爷好雅兴啊,这又是你打哪儿弄来的小鸟?”
第69章度母渡吾(二)
是夜,贡嘎机场地下停车场。
施浴霞坐进驾驶位,引擎的轰鸣声在地库中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她今天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越野款吉普车,这车底盘高、空间大,塞五个人加两罐氧气瓶都还绰绰有余。她负责开车,荣观真坐副驾驶,时妙原抱着氧气罐挤在后排,时不时就要隔着遥英和荣承光用眼神交战三百回合。
“明天一早我开车带你们去克喀明珠山,路上耗时可能很长,你们有心理准备的吧?”施浴霞一边倒车出库一边对荣观真说,“荣老爷家里都打点好了没有?你那俩孩子怎么没带过来?”
“你说亭云和居星?他们在蕴轮谷看家。”荣观真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还扯了好几下。“我带了另一个护法,就是后面那个吸氧的,我之前应该和你提过。”
时妙原鼻孔里塞着输氧管,对施浴霞惨淡地挥了挥手。
“见过施奶奶。”他瓮声瓮气地说。
施浴霞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真是稀奇,没想到荣老爷居然会收年龄这么大的护法。”
“我最近比较缺人手,正好和他还算投缘,便收到门下来了。不像你,这么多年也不找个副手帮忙。”
荣观真打开食品袋,一股诱人的香气在车内蔓延了开来。施浴霞好奇地问:“你手里这是什么?”
“烤淀粉肠。承光买的,你要来点吗?我之前凑巧吃了一次,感觉味道还不错。”
“……不了。但说到这个,承光啊,你怎么又换造型了啊?”施浴霞回头问道,“我记得上次你不还是红毛吗?”
“我这个……我换换心情。”荣承光讪讪地说。
时妙原注意到,荣承光现在好像十分紧张。
越野车缓缓向出口驶去,越靠近闸机,荣承光的身体便越是紧绷。
他左手抓着遥英的胳膊,右手则紧握住了车顶篷上的安全扶手。时妙原看得十分可乐,他凑到他跟前小声问道:“哟,小荣老爷今儿怎么转了性了?坐个小汽车而已,你有必要那么紧张吗?”
荣承光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不懂,至少我胆子比你大……哎?”
时妙原还没说完话,就感觉自己连人带氧气罐飞了起来。
嗯?
不是错觉,他们确实在飞。
道闸杆重重落下,然后——砰!越野车磅礴落地,只眨眼间便如火箭般直冲出了两百米远。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啊啊啊啊!!!”时妙原大叫着抓住了车顶扶手,“奶奶?奶!车!车在飞!我在飞!我在飞啊施奶奶!!!!”
“你不是鸟吗?飞起来对你算什么稀奇事!”
施浴霞一脚油门,带着整车人的心脏来了个精彩的漂移。她一边加速一边大喊道:“抓稳了!从这儿到市区正常开得一小时,但你们别担心,我必在二十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车又飞起来了!车子在飞,轮子在飞,乘客们的头发在飞,就连窗外的景象也在迅速往后飞。夜间公路开阔无人,只是前方出现了一片减速带,时妙原下意识握紧扶手,几乎就在同时,他感到整辆车悬空了至少三秒。
氧气罐在他怀里发出阵阵尖叫,很快他发现那叫声不仅来源于此。荣承光缩在遥英怀里惨叫连连,更衬得施浴霞的笑声狂放不羁,她畅快不已地播报道:“看看啊!看看!现在两百迈咯!!”
“你开慢点啊啊啊!!!”时妙原吓得魂飞魄散,“这里限速七十!七十!你别撞到人了!!!!”
“限速?先别管这么多!有我在你觉得会出事吗!我跟你说,今天就算压死了蚂蚁,我都能下去把它带回来!呜呼——爽!来,天窗打开了,你们谁想站上去吹吹风?”
“头!头!我的头要被吹掉了!”
“遥英!遥英你别撒手!我好害怕啊啊啊啊!!!”
“看看!弯道漂移!承光啊,你为什么不笑?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里福气都被你哭光了!”
“施奶奶!奶!妈!妈妈妈妈!!!!有交警!交警在后头追我们呐啊啊啊!!!!!”
车后传来警笛的鸣叫,施浴霞啧了一声,方向盘一打直接拐到了一条小道上。土路坑坑洼洼,车速不减反增,整车人被不断抛起又落下,有那么一瞬间,时妙原感觉自己变成了炒锅里身不由己的玉米粒。许多零碎的片段依次从他眼前闪过——这里是乌枫镇,那里是蕴轮谷,他回了香界峰……他怎么看到了扶桑树?这是走马灯吗?他快要死了吗?荣观真当年砍他的时候他都没有经历过走马灯!!!!
就在此时此刻,时妙原终于回忆起了两千年前在金云村大湖上被施浴霞的划船技术统治的恐惧。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女的性格变了多少暂且按下不表,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不论驾驶任何载具都又稳又快,又猛又狂,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这种开法比较费乘客。
早知会有今日,他刚才说什么都得自己从机场飞到酒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