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荣观真赶忙补充道,“我回去以后就会到寻香洞闭关,到时你想去哪就去哪,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就算我……没有那些对你的心思,你也是我和我娘的朋友。请朋友到家里做客,这是很正常很合乎情理的事情,对吧?”
时妙原张了张嘴巴。
他实在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夜风轻柔,山间寒露愈重。
月光轻盈朦胧,在周围的事物上打下了一层层雾似的纱帐。
荣观真手捧银饰,站在时妙原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严肃而又认真,时妙原在他脸上找了又找,看了又看,也挖不出半点虚情与假意。
他的确是,把所有的真心都剖出来送给了他。
“……”
时妙原慢慢蹲了下去。
他捂住发红发烫的脸颊,颤抖着声线说道:
“……我想去住。”
“请问您要咖啡,牛奶,还是红酒?”
西南航线,万米高空之上。
飞机舷窗外日光灿烂,时妙原抬眼望去,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太阳里对他眨眼。
“你别闹。”他低声说道,“我现在可没工夫和你拉家常。”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喝咖啡,牛奶,还是红酒呢?”
见他久不回话,空乘又耐心地询问了一遍,时妙原正要回答,被身边人抢先了一步。
“他喜欢喝普洱茶,我也是。请给我们都来一杯,不要太烫,谢谢。”荣观真说。
空乘点头离开,再回来时拿了两只纸杯。时妙原接过一杯喝下,顿时感到胃里舒服了不少。
后排座位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荣承光和遥英在悄咪咪讲小话。他对这对小情儿的聊天内容并不感兴趣,便扭头去观察荣观真在做什么。
荣观真没有喝茶,他把杯子放在一边,仔细地翻看着机上的杂志。
时妙原探头一看:他正在细读的是一篇旅行游记,那上面的目的地么……居然是金云村。文章配图中有一对身穿木梭族传统服饰的青年男女,两千多年过去了,他们的打扮和从前比竟没有太大变化。
真是巧了。就在不久前,他才刚想起过这个地方呢。
说起来,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
印象中,后来他和荣观真修好了房子就一起回到了蕴轮谷。荣观真去寻香洞闭关,时妙原时不时便到谷里小住。他没想到的是,时隔多年之后,寻香洞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荣观真的私人住所。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当年他在金顶枝境里看到的画面。
那个浑身是伤的荣观真……他真的只是金顶枝为了留下它造出的幻象吗?
思及此处,时妙原轻轻叹了口气。荣观真抬头问道:“怎么,又哪里没伺候好你么?”
“没,我只是在想,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地方?”
“还有两个小时落地贡嘎,不过就算到了那儿,也得再开几百公里的车才能抵达克喀明珠山边缘。”
“这样啊……”时妙原咬着纸杯边缘说道,“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传送到贡布达瓦家里呢?我可是鸟哎,居然还要坐铁鸟出门,是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你这钱留着干点什么不好?你给我多买两斤黄金也行呀。”
“克喀明珠山不是我的属地,我贸然传送过去,在贡布达瓦眼里恐怕和强闯民宅没有什么区别。”荣观真将目光移回了杂志上,“而且西南高原地势复杂,光贡嘎市的海拔有三千五百多米,直接过去很可能会产生高原反应。”
时妙原惊奇地问:“山神也会高反吗?”
“山神不会,但鸟妖就不一定了。”
“哈啊?你看不起谁呢!”
要不是有安全带拴着,时妙原估计已经满客舱乱飞了起来:“我跟你说,你可别看不起我哦!我平时一飞就是几万米高,就连珠穆朗玛峰也是说翻就翻,这点海拔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小点儿声,别人都在休息。”
“你呀你,你不信邪的话你就等着吧!”时妙原冲他小幅度挥起了拳头,“我呢虽然比不得你们这些神仙,但论在天上溜达的经历你们是不可能比过我的!你就方向吧荣老爷,再怎么说你对我也算有知遇之恩,等到了那儿你要是顶不住了我也不会坐视不管。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会大发慈悲来照顾你们的!哦,但是荣承光除外,他要是喘不过气儿来了我可不给他抱氧气瓶。”
“是吗,那太好了。”荣观真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可就等着您老人家给我端茶送水了啊。”
“切!你就走着瞧吧。”时妙原信心百倍地拍了拍胸脯,“等到那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鸟界顶级的身体素质!”
荣观真懒得再搭理他,摇摇头继续翻阅起了杂志。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抵达了贡嘎国际机场。
又过了十五分钟,时妙原一头栽进了荣观真怀里——
作者有话说:时妙原保留技能:百分百吹牛皮被打脸。
第68章度母渡吾(一)
晚上九点,贡嘎机场医疗室输液区。
机场的广播声影影绰绰,走廊上时不时传来零星脚步声。这个点的医疗区没什么人,时妙原脸色惨白地躺在一张简易病床上,他的左手扎着吊瓶,鼻孔里捅着输氧管,右胳膊想抬也抬不起来,光是动一下就如风中残烛般颤抖。
“荣老爷……”他虚弱地喊了一声,“老荣,我,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