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眼前突然微亮,荣观真把一盏向日葵形状的小夜灯放到了他枕边。
“你不是怕黑吗。”他说,“这样应该会好些。”
“……其实我还很怕冷。”时妙原慢慢挪了过去,“你要不要抱一抱我?”
“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碰陌生人。”
“咱俩又不是陌生人呀,之前在水下的时候你不也抱过我么?”
“在水下那是不得已。”荣观真摇了摇头,“我有喜欢的人,除了他以外,我不想靠近任何人。”
“……”
时妙原躺回去,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爬起来问:“那那个人是……”
“时妙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时妙原恍惚产生了某种,荣观真现在其实是在喊他的错觉。
“那个就是我喜欢的人。”荣观真背对着他说,“我喜欢时妙原,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认定了他。我喜欢他,忘不了他,至今也依旧放不下他。我曾立誓永远不背叛他,但到头来反而是我将他逼进了绝路。他死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不过,在他离开我之前,我也几乎没有断过有关于他的梦。如果有得选的话,我不想和除了他以外任何人产生任何关联。”
荣观真说完便翻身下床,放下帘子,抱着卷轴坐回了书桌前。
灯火影影绰绰,他的侧影打在帘上,就像一尊沉默无言的瓷雕。
“这张床留给你,我今晚有事情要处理。”帘外传来了翻阅卷轴的声音,“灯开着,我就在旁边。香界宫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麻烦。”
时妙原喊道:“阿真。”
荣观真的影子顿了一顿。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说的那个人,他以前说不定也这么喊过你。”
“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克喀明珠山看看情况。”
荣观真不再说话,时妙原抱住他躺过的枕头,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被褥间隐约有花香,那应该是荣观真身上的味道。
这里都是荣观真的气息,这里也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这让时妙原觉得他好像被他抱进了怀里,而荣观真本人,也的确就坐在与他仅有一帘之隔的地方。
好熟悉的场景。时妙原想,他是不是在很久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一直想,一直想,到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找出了那既视感的源头。
他回忆起来了:大约在两千多年以前,他们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而在那天的夜幕降临之前,荣观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上次在聆辰台,你离开时没有对我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老荣:我再强调一遍,在你承认你是我老婆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抱你的。你这只坏鸟!
妙妙:(咬枕头)
下一章开始是一阵激烈的谈恋爱回忆w
第54章金顶致知(一)
两千年前,空相山西翼,金云粮道。
岩壁陡峭,驼铃声自天光初乍起便响彻不停。车马经流如织,路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深重的疲惫。
南风忽急忽徐,它轻抚过一条蜿蜒向西纵横的山道。两侧岩壁陡峭,碎石、枯草与尘埃肩负着满载的货品,指引着人们向远处的雪山走去。在粮道道边一角,金云驿站内外人头攒动不已,车夫与跑马人的吆喝此起彼伏,唯有二楼角落处一张小桌难得稍显清净。
那里坐着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子,他身着黑衣,神情懒散,倚靠在窗边眺望着路上的车马。尘风吹动他的发辫,带出了一阵好听且清脆的珠玉声。
“怎么还没来啊……”
他不耐烦地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
桌上的普洱已经变冷,他正想端起来浅尝一口,却听见咚的一声:有人坐到了他对面。
“抱歉哦,我今天有约了。”他正要抬头赶客,那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却在看见对方时凝结在了脸上:“你是……”
“上次在聆辰台,你离开时没有对我说再见。”
荣观真将两把布包的长剑拍到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喝完,放下茶杯,盯着时妙原的眼睛问:“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真的非常非常失礼?”
楼下传来喧闹声,似乎是跑马人之间互相起了冲突。时妙原看着荣观真愣了好久,然后,他突然冲他绽放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哎哟,我说是谁呢!你不是那个谁吗!”他欣喜地抓住了荣观真的手腕,“是你是那个那个谁,让我想想……你是观真,对吗?阿真?真真?闻音的儿子?你就是小山神对吧!我天呢你现在长这么大了啊……上次咱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三千年前?还是两万年前?哎哟!老糊涂了我,记不清了!”
他的嗓门很大,引得旁人纷纷侧目。荣观真皱着眉头说:“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司山海宴,那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你去了哪里?我一直没见到你,问我娘她也不知道你的下落。”
“哎呀——我当时着急回家,忘了跟你们打招呼了,对不起啊阿真。”时妙原嬉皮笑脸地说,“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我是谁啊?你心里不会一直记挂着我吧?我好感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