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甚至有点喘。见老半天没得到回应,他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
时妙原颤抖着捂住了脸:“你把话都讲完了,我还能讲什么……”
“是吗?你的耳朵好红。”荣观真探头探脑地问,“你害羞了?”
“没有!”时妙原唰地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没有!没有!全部都没有!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刚才只听见小狗在叫!”
“这样啊?那也行。没听见的话我就再说一遍好了。”
“别!爹!千万别!”时妙原立刻惨叫出声,“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你要是不想我现在立刻原地死了你就马上闭嘴!我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两只耳朵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啊!!!”
“听进去了就好。”荣观真隔着被子抱住了他,“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意思。”
被子里那团羞于见人的大型物体像兔子似的抖了一下。
荣观真察觉到他的反应,颇有些得意地说:“你别想着瞒我。我只是年龄比你小一些,我可能见的世面没你多,但我可不是瞎子。你知道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是什么表情吗?你那眼神跟黄鼠狼见了鸡也没什么两样了。”
时妙原隔着被子拳打脚踢了起来。
“疼,疼!别踢了!小心崴着脚!”荣观真嘴上嗷嗷大叫,手上还是把他更抱紧了些,他的力气极大,时妙原几乎是立刻就踢打不动了,但还是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用掀被子看都知道,这鸟现在应该已经气冒了烟。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时妙原不再有大动作了,荣观真摸摸索索地凑到大约是他耳朵的地方,低声问道:“时妙原,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你说我不了解你,那我想等了解清楚了,再把上面的话对你说一次。可以吗?”
“……”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被闷死了吧?”
“……”
“喂,你还在吗?金乌大人?时妙原?妙妙?妙原?哥……”
“我要咬死你!”被子里传来了金乌大人凶恶至极的威胁。
“你咬。咬完了你能抱抱我吗?”
“我求求你你还是杀了我吧!”时妙原惨叫道,“你这些年真的有在好好修炼吗?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不着四六的屁话的啊!!!!”
荣观真爽朗大笑:“跟你学的!你以前讲话就这样,你别不承认!”
时妙原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力气。荣观真又紧紧地抱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松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了下来。
再度四目相对之时,他发现他的脸已经快要和眼睛一样红了。
时妙原的脸很红,头发很乱,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愿让他看他。
他们离得很近,月光亦纯净如水。一千年前在聆辰台上的那个夜晚,和现在比起来竟也有几分类似。
“你,你别看了……”时妙原无力地推了荣观真一把。“我的头发都乱掉了……好难看……”
荣观真摇了摇头:“没有,一点也不难看。你现在很好看,你怎么样都很好看。”
“你再敢说一句这种话老子现在就变回去把你眼珠子叼出来喂狗!!!!”
时妙原再度崩溃,他看荣观真竟还在笑气不过,拿竹枕头打他头:“叫你笑!叫你笑!不准笑了!你这个成天不学好的小混蛋!!!”
“哎哟疼!哎哟嘶……这竹枕头吗?怎么还夹头发的?!好了你别打了!别给人家东西弄坏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可以吧!!”
“不说我也要打!真是反了天了你了!你过来!你别躲!”
咚咚咚!
两人的动作一滞。
“有人敲门。”时妙原立马压低了声线,“是小霞吗?”
“感觉不是她。”荣观真扭头望向门口,“她在附近值守,不出意外不会过来。”
见屋内无人应答,那人又敲了三下门。然后是三下,再两下。
紧接着,他用木梭族的土话高声唤道:“朱姆,是我!我是依辛,你快给我开门吧!”
“他说他是依辛?”荣观真对时妙原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推他下床:“是鬼魈来了!快躲起来,别让它发现!等我指令再动手,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时妙原迅速理好衣服和床褥,又用被子遮住了小半张脸。待到荣观真躲到木柜之中后,他掐着嗓子喊道:“进来吧!门没锁!”
木门应声而开,一个高挑的人影踏进花楼,晃晃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的衣袖宽大,身材瘦削干巴,头上顶着一顶破烂的披风,整张脸都被掩盖在了布料之下。它进门时,带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烂肉味,不用想,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腥臭味逐渐浓郁,时妙原听见了剑柄被攥紧的声音。那东西摇摇晃晃地走到他床边。它在时妙原身边站定了一会儿,然后,它突然开口唤道:“娘子。是你在这吗?你让我好找。”
什么情况?时妙原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玩意儿怎么会讲官话?
鬼魈通常由身死山中者的怨气凝结而成,而他身边这位……听它的口音,它生前难道是中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