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遥英便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是你!你来陪我啦。”
“嗯哼,他们叫我来看看你。”
时妙原环视四周,只见屋里被打扫得十分整洁,遥英的状态看起来也还算不错。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顺手削起苹果,他的动作又快又利索,不过半分钟时间,那颗红润饱满的山东糖心苹果就只剩下了一簇光秃秃的果核。
“……”
时妙原讪讪低头,果皮上倒还沾着有不少果肉,可惜的是,它们都已经进了垃圾桶。
“对不起啊,我之前没干过这活。”他老老实实地说,“以前都是别人给我弄好的。”
“没事的,核也能吃。”遥英从他手里接过了苹果的残骸,“你看,上面还是有一点肉的。让我尝尝……哦!味道很甜。”
“这你也能吃得下去啊?”时妙原面露难色,“你这……你也太逆来顺受了吧!”
遥英笑了一下,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心口。
“唔……!”
“你没事吧!”时妙原当即大惊失色,“你的伤还没好吗?你等等!我去叫荣承光过来!”
遥英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用!别告诉他!我只是……呼,我只是还有点……没缓过来。一阵一阵的而已。我没事,承光他们有要事得谈,我不想打扰他。”
他深呼吸几下,对时妙原重新露出了笑容:“我现在好了。”
“遥英啊,虽然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哈,但你之前是怎么想的要替荣承光挡箭啊?”时妙原没忍住数落了起来,“你是人,他是神,他就算脑门上挨百八十刀都不一定会有事,你死了可就是真没了!你长点心好不好?”
“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但……你就当我是习惯使然吧。”遥英抱歉地说,“我做惯了他的护法,为他排忧解难是我的本职,虽然我清楚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我来保护,不过我就是总控制不住我自己。”
时妙原没好气地问:“那傻子到底有啥魅力啊?能让你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遥英挠头道:“你要问我原因的话,我其实也说不上来缘由。不过承光的性格其实还挺好的啦!他就是……偶尔,有时,极个别时候,呃,比较容易炸毛。”
“他那性格还好?照这么说明天荣观真就能当情感电台主持人你信不信!”
“真的!我没骗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对哦,我从之前就在纳闷了,你和荣承光是怎么认识的啊?”时妙原好奇地问,“你们俩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你怎么倒霉催的和他凑到了一块儿去?”
“嗯……你问这个的话……”遥英陷入了沉思,“因为他救过我一命。”
“说来惭愧,其实我从小家里条件还算不错,只是从我记事开始,我父亲就一直每日打坐念经、沉迷修行法术。我小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他和妈妈总是吵架,而我呢只读了几天书就再也没能回学校了。终于有一天妈妈走了,我也受不了他跑了。我记得我跑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跑到了山里,一时间找不到出口,心想继续走下去最坏也不过被野兽吃掉,回家了可绝对没好日子过,就继续走了下去。走到江边我终于没了力气,就找了块石头坐下,在那儿打水漂玩儿。”
“你打过水漂没有?”遥英问时妙原,“就是把石头片子拿手里,找准角度扔出去,要是技巧得当,可以在水面上飞好远好远的距离。”
“没有,我平时只会把石头扔到瓶子里弄水喝。”时妙原挠了挠头。
遥英哈哈大笑:“其实我以前玩得也不是很好!我扔的石子要不然就飞不了太远,要不然干脆就直接沉到了水底。不过反正我当时没事儿干,就一直扔一直扔,从白天扔到了夜里,又从傍晚扔到了天亮,那天我不知道扔了多少石头进去……直到承光从江里跑出来,劈头盖脸地臭骂了我一顿。”——
作者有话说:妙妙:我擅长乌鸦喝水!(骄傲挺胸)(闪亮出场)(叼着小石头离开)
第52章孰以舒明(四)
时妙原揶揄道:“我猜他肯定是觉得你打扰到他了。”
“那倒也不是。”遥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生气是因为我打水漂技术太烂了。”
“哈啊!也挺符合他的风格。”
遥英拿来水果刀和剩下的那颗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记得他当时骂我,说他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扔个石子都扔不明白的人。骂急了他亲自上手,夸夸夸夸飞了三四十片石子出去,给江里头的鱼砸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他看我看傻了,就很得意地跟我说:‘怎么样,你承光爷爷厉害吧?我告诉你老子是水神!这整条东阳江都归我管,你见了我还不磕头?小心我把你全家吞肚子里面吃掉!’”
他削好苹果,切成两瓣,把稍大些的那块递给了时妙原:“然后你猜我怎么回他的?”
时妙原啊呜一口咬掉苹果:“你说你巴不得他把他们都吃了?”
“那没有!我那时候虽然还小,但家里头濡目染的,大概也猜得出他是什么来头。所以我当时抱着他的大腿就不撒手,我问,你是承光老爷吗?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给你当护法,我给你做牛做马!我不想再回家了,我回去一定会被打死的!他可能是被我磨得烦了,到最后不仅真的收了我,那天还陪我打了一下午水漂。”
“我看他就是自己想玩了。”时妙原断言道。
“可能吧,但当时的他对我来说真的就是救命恩人。”遥英怀念地说,“那天如果没有他,我应该就要死在林子里了。他给我吃给我穿,教我法术还送了我好多好多的法宝。他后来甚至还送我回去上学了,那时候在学校根本就没人敢惹我,因为班里同学都说,我哥是个染红毛戴墨镜还开大摩托扯金链的地头蛇恶霸。”
“他还染过红毛?”时妙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别说,这发色好像确实很适合荣承光。
“他就差没直接把彩虹桥纹脑袋上了。”遥英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他确实得提升一下审美……但反正,我说这些是想表达,承光他虽然很小孩子气,也总是惹出事端,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神。我也听到了那个徐知酬说的话,我不相信承光会为了一己私欲害人,更不觉得荣老爷包庇他的错误。以他的性格,如果承光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他绝对第一个大义灭亲。”
那这倒确实。时妙原腹诽道:毕竟他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
遥英不知从哪抓了把糖果出来:“吃梅子糖吗?”
时妙原顿时双眼放光:“吃!不过你哪来的糖果?”
“承光喜欢吃糖,我随身总是会带些。”
“你这也太惯着他了吧!”
“还好吧,和他给我的东西相比,我这些根本就不值一提。”遥英往自己嘴里扔了颗梅子糖,他边嚼边问时妙原:“常兄弟,你觉得荣大哥是个怎样的人呢?”
时妙原愣了一下:“你说荣观真?这事儿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我看你们关系不错,心里难免有点好奇。”遥英坦率地说,“我刚认识大哥的时候,他和现在……很不一样。这次见面我感觉他比以前开心多了,我总觉得是因为有你在身边,他才会慢慢好起来的。”
“是因为我吗?哎呀!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啦。”时妙原难得有些脸红,“我那什么,我也是才认识他没多久!可能我屁话比较多,这个基数一大,就总有几句能符合他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