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把劲儿!”
“你松开我……你让我来!荣观真,你快把我给解开!!!亭云!居星!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来个人……来个人把我放开!!!”
“荣观真!!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话啊荣观真!你让我……让我……你让我来好不好……”
“徐知酬!我要杀了你!!!!!!”
“你听见没有?你弟弟说他要杀我哎!”徐知酬笑得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到江里去,“我好害怕啊!你们吓到我了!再加五十个。”
荣观真一一照做。
不知多久以后,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风也止住了呼吸,山林间除雨声外便再无别物。
他撑着胳膊匍匐在地上,他的手掌已被磨破,脸上和头上也全都是被石子蹭出的伤口。他身前的土地已被浸湿,那其中既有雨,也有汗,还有从他口鼻中涌出的鲜血。
“嗯?”徐知酬坐直了身子,“你够数了吗?怎么就停下了。”
“我刚刚……”荣观真闷闷地问,“我刚刚,一共给你磕了几个头?”
“我看看啊……一二三四,二百八十四下!勉强算是够了!”徐知酬美滋滋地问,“怎么,你还想再继续吗?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不要理一理你弟弟啊,他好像已经快把自己气死掉了。”
“不了。但是,我还想再问你个问题。”
“问。”
“你,真的是徐知酬吗?”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只是好奇而已……”
“那如果我说,我的确不是呢?”
“那你是谁?”
“你难道猜不到吗?”
徐知酬站起来,捏住了山羊脸面具的下半部分。
“以我对你的了解程度,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你也应该也能猜出个大概吧?”
空气里传来黏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柴刀在肚皮里来回搅拌。那张诡异的山羊脸被掀开半边,露出了其后俊美又邪气的容颜。
一片阴云笼罩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时妙原的脸。
“阿真。”
他慢慢起身,走到荣观真身前,万般怜惜地跪了下来。
荣观真无力地垂下了头。他口中念念有词,但没人能听清他具体在讲些什么。
徐知酬理了理他的衣领,他说:“看看我吧,阿真。你为什么在发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快说你想我,告诉我你有多思念我。说说你对我做过的事情,然后,对我承认你的错误。说什么都可以,你别不看我呀?”
“你冤枉了我那么多年,现在就向我说一句对不起吧,好吗?”
“你想我的时候,对自己做的事情,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里呢。”
“……”
“你说什么?阿真,我听不见。大点声好不好?”
“……脑袋。”
“嗯?”徐知酬微笑道,“脑袋怎么了?”
荣观真并拢双指,气若游丝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他说:
“朝脑袋打。”
“什么?”
徐知酬愣住了。
耳畔传来破风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后飞来,带着一股狠辣无比的热浪斜插入他颈中,将他整个人钉到了地上。
甜腥味迅速涌上喉头,他“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那血在地上积成明镜似的小滩,它映照出了它的错愕与惊恐,还有他身后涌动的阴云和狂风。
徐知酬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枚有人小手臂长的乌羽:它的边缘锋利无比,那细密的羽片如螺旋桨般卡死了他的喉肉。他听见自己的身体传出断断续续的漏风声,他颤抖着回过头去,然后,他看到了可能是此生最难以忘怀的画面。
“你,你为什么……!”
他看见了风。
风来自羽流,阴云如猛兽吞噬了断崖。
黑羽遮天蔽日,一个满脸鲜血的男人正晃晃悠悠地悬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