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雨势变小了许多。
叮铃铃铃铃铃,雨停了,但风铃声却更急促了几分。
徐知酬缓缓抬头,他发现那铃声的来源是他的爸爸。
徐保英被吊死在了那棵救了他一命的树上,他的手里还攥着捕梦网,那声音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顶上传来欢呼,那其中满怀着绝处逢生的喜悦。有人泣不成声,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在对天地不断呼号,到最后有人割开绳子,于是徐知酬最后一次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扑通,江上泛起了一朵不知名的水花。
“扑通。”
徐知酬说:
“这就是我作为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两个字。”
扑通!
“如果这是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那么故事讲到这里,放映厅的工作人员就该开灯了。”
“但可惜人生不是电影,我的故事也没有就此结束。那之后我并没有死,而是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位高人。”
“他收留了我,养大了我,他教给了我复仇的方法,还告诉了我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可以说,就是他给了我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哦,顺便告诉你,这里其实并不是幻境。这里是切实存在的空间,刚才那些都是我请的演员。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你就是确确实实地死了。”
“不论我在这杀了谁,他都不会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树上已经没有人了,但江水中还是隐约有风铃声传来。
徐知酬松松垮垮地站在悬崖边,他还戴着那副诡异的山羊脸面具。荣承光的腿折了,他和遥英杜政一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亭云和居星在一旁生死不明,荣观真倚靠在崖壁边,不论徐知酬对他说什么,他都始终沉默地凝望着江水。
就好像这样,他便能从中找回什么东西似的。
见荣观真不答话,徐知酬一拳砸向了他的太阳穴。
“我问你话呢,你对这个故事作何感想?”徐知酬揪着他的头发问,“我请了最专业的演员,最权威的导演,全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至于拍摄手法我也专门学习了很久。这么精彩的故事,我觉得这怎么也能拿个……金鸡百花或者白玉兰奖回来吧?”
荣观真摇了摇头。
“什么啊,你是有意见吗?”徐知酬问。
“不是。”
荣观真抬眼望向徐知酬,刚才那一拳打破了他的眼眶,新鲜血液和着鼻血缓流而下,在他脸上留下了蜿蜒纵横的轨迹。
雨停了,太阳从乌云后探出了脑袋,一小束阳光不偏不倚打在他脸上,使得那对本来沉稳又安静的褐眸,呈现出了略带着些疯狂的琥珀金色。
他的眼神飘忽,既没有在看徐知酬,也没有观察其他倒在他身边的人。
很快徐知酬就发现他其实是在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大雨初歇,鸟儿们不会在这时候冒险起飞。
“咳……我想说的是……”
荣观真顶着满脸污血,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
他说:“白玉兰是电视剧奖,你拍电影应该是拿不到的。你这个傻逼。”——
作者有话说:徐知酬:优雅地复盘,努力讲垃圾话
老荣:都让一让让一让,世界上素质最差的神来了
第47章江中遥云
“……”
徐知酬张开五指,一支由白玉制成的长箭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那箭流光溢彩,只消一眼便可知绝非凡物,它在他掌心嗡鸣不已,过三秒后它覆作一束冷光,直直朝荣承光的方向刺了过去。
“承光!小心!”
遥英的动作比他的惊呼到得还要更早,他连滚带爬起身挡到荣承光身前,荣承光还在发愣,就见那箭直接贯穿了遥英的胸口。
“咳啊——!”
玉箭在半空中散作星星光点,巨大冲力将遥英整个撞下了山崖。他所在的地方哗地洒下了几滴血点,然后——扑通。江面上又浮起了一朵毫不起眼的水花。
“遥英!!!!”
荣承光二话不说就要跟着往下跳,硬是被荣观真扯着头发拽了回来。
“你别拦我!我要下去找他!”荣承光崩溃大吼道,“他是人,从这么高地方掉下去他是会死的!我……为什么我动不了?荣观真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要在我身上用定身术!我要下去找他,求你……如果没有他我也不用活了!!!”
“不想活你可以早点去死,不用假模假式地在老子面前哭丧!”荣观真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活了几千年半点长进都没有,除了丢人现眼之外没有任何长处!你当初要是能动动脑子,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从三渎归一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你遇到困难也就只知道哭!”
荣承光无力地趴到了地上。
荣观真用为数不多的法力定住了他的身形,现在的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反抗力气。
山风呼呼地吹,那像是谁在回应他的呼唤,但他想见的那个人,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无际的江水之中。
眼泪与冷汗慢慢渗入泥土,很快就打湿了他身前的一小片地面。
啪,啪,啪。
徐知酬真情实感地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