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承光的耐心毕竟有限,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好了!你俩腻歪完了没有?别搁这你侬我侬的了,那喜鹊!我问你,你刚才在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
“哦,哦!差点忘了这茬我靠!”时妙原赶忙挣脱出荣观真的怀抱,他咳嗽两声,红着脸说:“我变成了一个叫徐知酬的人。”
“徐知酬?”
“对,从我的视角来看,他是乌枫镇中心学校的一名初中生……”
时妙原一一复述。
待到他终于结束讲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所以,我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条迎面扑来的黑蛇,再接下来就不清楚了……你们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时妙原问。
荣观真一言不发,而荣承光也难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遥英低头稍作思考,说:“他应该死在了洪水里。”
“洪水?”
“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997年夏天,慧阳一带发生了一次百年不遇的特大级别洪水。”
遥英回忆道:“那时天气预报系统还不完善,短短三小时内降水量就达到了五百多毫米。东阳江原有的水利系统彻底崩溃,大水退去之后,整个下游一带的地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乌枫镇依江而建,受灾最重,在那之后还直接沉入了江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废墟,应该就是曾经的乌枫镇了。”
“1997年,那就是二十九年前……”
时妙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等等。
那不是他和荣观真刚分手那会吗?
遥英还在继续分析:“不出意外的话,你所说的那位青年应该是死在了那场洪水里。他和其他死者的残魂被留在了水底,又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往生……但这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这里会有重身水,而且这事儿又和那只山羊有什么关系呢?”
时妙原提出了一个假设:“难道是徐知酬成精了?”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我干嘛,一般来说不都是这个剧情吗?”时妙原挠着后脑勺说,“一个小孩儿,死于非命,怨气不消,做鬼做妖,死后无差别打击报复活人,这不是再俗套不过的逻辑了吗?要我看,那山羊头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徐知酬,而至于他复仇的对象嘛……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当天从他家门口游过的那条黑蛇。”
时妙原瞥了荣承光一眼。
“你瞅我干嘛?”后者心生警觉。
“没啥,但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也是条蛇。嘶……他要报复的不会就是你吧?”
“不是,你发什么疯呢,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荣承光连续后退了好几步,“虽然这儿确实是我的地界,但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我是金蛇,那玩意儿是黑色的,而且比起我,我哥的嫌疑更大不是吗?乌枫镇可是有白马传说哎!”
“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哥成天窝山里浇花耍鸟,还有那闲功夫跑你的地盘来下雨不成?”时妙原本来没想跟荣承光较真,可一听到荣观真的名字,他就没来由急了眼,“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荣承光,这天大的脏水你就直接往他头上泼是吧!”
“不往他头上泼冤枉我难道就可以了吗?!”荣承光瞬间炸毛,“我不管!我不知道!谁有功夫谁下,人谁杀的谁负责!反正我不记得,我忘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你这么激动干嘛?”时妙原赶紧躲到了石碑后,他探出脑袋问荣观真:“老爷,你还记得先前在山神殿见到的那对姐弟么?”
荣观真点头道:“有点印象。你提他们做什么?”
“我耳朵尖,当时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后来还稍微查了一下。他俩一个叫徐知甄,一个叫徐知元。还记得吗?他们就是那个徐知酬的弟弟和妹妹!他们俩现在还活着,而且还跑到了大涣寺找你去告状!我记得徐知元当时说:‘请荣老爷为我一家作主,收了害我哥哥的恶神’,你应该听见了吧?”
“……是的,他来了不止一次。他似乎一直认为,他哥哥是被东阳江里的神仙害死的。”
荣承光呼吸一滞。
时妙原应和道:“是啊,先不论凶手是何方神圣,这恰好说明了一个问题:徐知酬的死并不简单。二十九年前乌枫镇那场洪水中绝对发生了一些事情,而且是一些让徐知元认为这世上有鬼有妖有神也有仙的怪事!与此同时那件事还让他坚定地认为:他哥哥依旧活着,但却被困在了某位恶神手里,至今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听到“恶神”两个字的时候,荣承光的脸色忽地变得铁青。时妙原看他这样,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算了,先别想这些了!”他大手一挥道,“总之呢这事儿肯定跟我们几个脱不了关系,不然那个山羊精也不会费尽心机来设局!不过既然咱们这儿最关键的当事人不记得了,那我们也没必要非得现在纠结出个所以然来。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找到出……”
时妙原话讲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
荣观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这是……?”
时妙原缓缓低下头去,脚下一闪而过的光芒令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光来自于某种物件,它的形状尖锐,看起来像极了……
鸟喙。
“哎?”
他愣了半秒。
就这在短暂的迟疑间,他脚下的土地突然一松,一个有两米宽的大洞突然塌陷出来,如一张巨口般将他吸进了深坑中。
第36章狂风起涌(二)
“哎哎哎哎哎哎啊啊啊啊——!”
这一下来得实在猝不及防,时妙原根本就没有时间变出翅膀。坠落时间不过半秒,摔到坑底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后脑勺传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嘶——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好痛我靠!我的腿……我的脑袋,哎哟我的肋巴骨啊!”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他能倒霉成这样?!时妙原欲哭无泪地想:自从复活以来,他已经像这样连续踩空了三次了!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人能记得他其实是会飞的啊!
“常栖迟!常栖迟你在里面吗——”
“你还好吗?我靠,哥们儿你没事吧!”
“这里怎么会有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