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知甄拉着脸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她恨恨地说:“吃!”
烧烤摊就在广场边上,作为全镇唯一的娱乐活动中心,每逢傍晚时分都会有许多居民前来休闲纳凉。
徐知酬买烤肠的时候,恰好有一群老头摇着蒲扇围在一起唠嗑,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侃侃而谈的白胡子老头,大家都喊他道叔,因为他自称三十年前曾在茅山当过一段时间道士。
只听那道叔摇头晃脑地说:“这古书有云,说自从三渎归一之后啊,东阳江已经有一千多年没再发生过水患了。这期间沿岸兴旺发达,滋补出的沃土足有千里万里——这一切啊,都要靠那镇口的白马石雕!”
“又在讲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了。”徐知甄咬着淀粉肠嘀咕道。
“那白马是什么来头?”有人问道叔。
“哎老赵啊,你这还能不知道的么?”道叔一拍大腿说,“那白马雕塑你们都看过吧?那可是上千年的古迹!虽说是石头做的,但是却洁白如玉!不论风吹雨打,它自岿然而立!它是被空相山的神仙放到这儿来镇妖的!白马只要一日不倒,东阳江就永无水患之忧!”
老赵焦急地问:“哎,那白马啥时候会倒嘛?”
“倒?倒是不会倒的!但是有另一种说法。”
道叔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多年以前咱们镇上曾有人收到托梦,说这白马若是能一直维持原状就不会有事,但只要它突然变了颜色,那就一定得逃跑!因为到那时恶妖就会醒来,水神会发怒降下洪灾,什么一泻千里生灵涂炭那都不在话下,咱们镇地处下游,东阳江一决堤咱可就全完了!”
其余人纷纷咋舌,徐知甄的脸色越变越差,眼看她又要发作,徐知酬赶忙拉着她离开了这里。
身后交谈声渐行渐远,快走到镇口的时候他问妹妹:“我们明天要去春游,听说那个岛上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要不要我带点回来给你?”
“不要。”
“那你想要别的吗?”
“我想养蛇,你能给我抓吗?”徐知甄反问他。
徐知酬缩了缩脖子:“啊?那恐怕不行哦。我好害怕蛇。”
“为什么?蛇多可爱啊!”徐知甄拿着面具胡乱比划道,“冰冰的,滑溜溜的!还会往袖口里钻,我前几天遇到了一条菜花蛇,还和它玩了好久呢!”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周围景色越发荒芜,前方水稻田一望无际。小镇熙熙攘攘的建筑群在他们身后不断远去,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是乌枫镇上了年头的路碑。
在它旁边,孤零零地屹立着一座石头雕刻的骏马。
它的蹄子已被杂草淹没,夕阳为它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纱帐,这让它看起来既凄凉又寂寞。
过往几千年它都是这样独自度过的,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在它身边陪伴。
有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坐在马背上涂涂画画,徐知酬隔老远就认出了他:“墨林!你怎么在这里?”
赵墨林闻声抬头,笑着冲徐知酬扬了扬手中的水笔:“我在画画!一起来么?今天夕阳很好看。”
徐知酬走上前去,只见赵墨林身边摆着一盒48色的水彩笔,他看出徐知酬有些心动,便递了支红色的水笔过去:“来,你试试。”
“哎?我?”
“你不是最喜欢画画做手工吗?来试试色吧。”赵墨林把笔塞到了徐知酬手里,“我跟你说,这是我妈新给我买的,可好使了!涂哪儿都不带含糊的,就这个石头都能上色,不信的话你也来试试!”
徐知酬一看,白马身上果然有许多花里胡哨的曲线。他举着笔比划了两下,有些迟疑地问:“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赵墨林眉头一竖:“你这人咋不领情哦,给你画你还不乐意,咋的,你难道对我有意见啊?”
徐知酬赶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乱涂乱画不好,而且,而且不是说这个雕像是……是……”
“是什么?”
“就,我听他们说,这匹白马是用来镇妖……”
“哎?哦!你说这个啊!”
赵墨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知酬啊,你不会是听谁说了那个空相山神的传说吧?就那个谁,你们叫他荣老爷是吗?大荣老爷小荣老爷,山神水神一家子都是神对不对?哎哟……你几岁了徐知酬,怎么到现在还会信这种哄小孩子的把戏啊!”——
作者有话说:文中传说有原型,是云南抚仙湖那一带流传的故事,原本说的是狮子雕像眼睛变红就会发大水,这里化用一下。
第34章身心浮沉(四)
赵墨林气呼呼地叉起了腰:“徐知酬,你爸爸妈妈难道没告诉过你要相信科学吗!”
“那什么,我爸妈一般都不在家……”徐知酬吞吞吐吐地说,“他们平时都在慧阳县城上班。”
“哦!忘了这茬了,不好意思啊。”赵墨林跳下马背,嘻嘻哈哈地拍了拍徐知酬的肩膀,“反正就是个神话传说,根本就禁不起深究的嘛!你不会真信了吧啊?没看出来你小子学习成绩那么好,结果也跟个小老头似的天天疑神疑鬼。”
徐知酬苦笑道:“我这不是害怕吗?他们说得都有鼻子有眼的,我想不信也难吧?而且我爷爷以前说过,说我弟弟和妹妹小时候身体不好老生病,是在江边磕了头,上过供还认了水神做干爹之后才慢慢好起来的。要这么说的话,我,我也不能对帮过我的神仙不敬是吧……”
“有啥好害怕的,哪有那么多山神水怪等着惩罚咱们呢啊!这世上要是真有神,他认不认识你都还两说!”赵墨林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是快点儿试试我这水彩笔吧!我跟你说这可是德国货啊,你就算往慧阳县城里找,那也没几家能有的!”
徐知酬犹豫再三,拿起水笔在白马身上比划了好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决定要在哪里下笔。
“知酬!墨林!你俩干什么呢!”
身后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徐知酬赶紧把水笔塞回了赵墨林手里。他慌慌张张地喊道:“明东叔!我,我和墨林玩儿呢!”
“好小子,四处乱涂乱画被我给发现了吧?哈哈哈哈哈!”
刘明东的笑声飞速远去,徐知酬拉起徐知甄就往家方向走:“不画了,不画了!我没时间陪你画画!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了!”
“哎,哎!徐知酬,你怎么走了啊你——!”
兄妹两人一路疾行,平时要半小时的路今天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完了全程。徐知酬前脚刚进院门,后脚一个小不点就远远地迎上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哥哥!姐姐!你们终于回来啦!”
“知元!”徐知酬一把将徐知元抱了起来,他气喘吁吁地问:“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早午饭吃了没?拼音认了几个?哎哟,脸上怎么弄那么脏……呼,呼。你在家有没有想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