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承光回过了头来:“你喊啥?”
“你问我喊啥?那我问你戳我干嘛!”时妙原指着自己的背说,“你瞧瞧!给我衣服都弄皱了,这可是你哥花钱给我买的!你要咋赔?”
“啊?谁特么碰你了?”
荣承光松开尾巴,关居星哎哟一声落下,给关亭云砸了个眼冒金星。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的蛇早都收回来了!”荣承光没好气地托起了自己的尾巴,“我要拿什么戳你?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臆想,没人关心你这死鸟干啥!”
时妙原火冒三丈:“你别嘴硬好不好!你承认一下又能怎么样?你这个……哎哟!”
他又被戳了一下。
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触感,还是来自于身后。时妙原忍无可忍回头抓住了蛇尾:“看吧!你还敢狡辩……哎?”
一只泡得浮肿的鬼手对他比了个“耶”。
啊?时妙原愣在了原地。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壁已经缓缓来到了他的身后。眼前一片漆黑,这便更衬得那手苍白而又刺眼。
“你……”
未等时妙原作出反应,那鬼手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冲出水幕,掐住时妙原的脖子将他整个拖进了水中——
“!!!!?”
水流如山崩般撞向他的耳膜,就在这半秒钟不到的时间里他听见了千万亿计亡魂的嘶叫。暗流疯涌进他的口鼻,熟悉的窒息感立马让时妙原回忆起了一切: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重身水,他敢打包票保证这一点!十恶大败狱中那无数个不见天日的昼夜中,他就是在这样的酷刑中不断煎熬至绝望的!
“哈啊——!”
时妙原挣扎着脱离水体,他刚一探出身去,就看到荣观真朝他冲了过来。
他急忙大喊道:“你走开!!!”
晚了!荣观真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就才此时那鬼手突然发难,竟将他们两人一起拽了进去!
又是天旋地转,又是地动山摇,又是足以令灵魂崩溃的极寒,时妙原只觉得有重锤在不断重击他的头颅,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彻底贯穿了般刺痛不已。
眼前白沫纷涌,他在无规律的浪流中闻到了一丝腐朽的血腥气——他不确定那究竟来源于他自己,还是在水底枉死的冤魂。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枚贝壳,有人拿小刀撬开了他的头颅,然后,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就这样被冲上了沙滩。
重身水从不现于人世,故而不论是山神河仙还是修士,都不知道它其实有一个最本质的功效。
它能帮人再度记起,生命中所有至关重要的片段。
他看到荣闻音打开了牢门。
“来,你们选一个跟我出去吧。”
“抱歉啊,我的能力有限,只度得了一位,没办法全都带上。”
“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嗯……其实,我确实有事想要拜托给你。”
夕阳洒落人间,他披着熟透了的霞光停落在了山巅。顶上是漫漫云海,脚下是无边密林,他的老友正在远远对他挥手,她说:“时妙原!你快过来!这是我儿子,以后说不定要接我的班,提前带你认识一下。”
“他叫荣观真,今后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了。啊?你说你想叫他阿真?这……你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吧。”
时妙原低下头,他看见了一个还没有他腰高的男孩。
小小的孩子,眉眼稚嫩又坚定。明明还不及他腰高,就已是一副老成的模样。
像小树墩。他在心里想。
小树墩眨眼间便长成了大树,再见面时,他就像薄云般伫立在崖边。
他说:“我不是不喜欢吃杏子。我只是……舍不得。”
菩提果悄然坠落,山路最尽头传来了马蹄声。
“上次在聆辰台,你离开时没有对我说再见。”
狂风席卷古道,他如虔信徒一般跪在了他的脚边。
“这次见面过后,我发现我不想再对你告别了。”
风过后是雷暴,那雨声怎么听怎么像是谁在哭。
那人手上满是鲜血,三度厄上的明珠已经黯淡了一颗。
“就算……就算所有人都恨我,都唾弃我,都不愿意再信我,我也希望你能一直站在我这边。”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对吧?”
“时妙原……”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时妙原看见了火。
烈火滚滚袭来,那来自于三度厄的剑锋。
烈火滚滚而上,火浇灭了执剑人掌心发黑的莲纹。
“时妙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