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整片西非雨林包裹得严严实实,白日里蒸腾的水汽在低温下重新凝结,化作浓重的雾霭,在林间无声地弥漫。
虫鸣声此起彼伏,较之白昼更加密集喧嚣,远处的兽吼夹杂其中,让这片原始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远征队的临时营地,选择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外围用越野车和重型卡车组成了一道简易的环形防线,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刺破黑暗,在营地周围投下几片惨白的光区。
篝火燃烧着,出“噼啪”的声响,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了周遭的湿冷寒意。
远方的丹尼,正带着百余名新招募的人手和大量的食物、药品、打火机、香烟、酒水等基础物资,从班珠尔港出,沿着新开辟的补给线,日夜兼程地向着燧火基地的方向赶来。
这条生命线是李青整个计划的动脉,必须时刻保持畅通。
而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远征队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内灯火通明。
艾伦·福克纳上校正站在一张铺开的军用地图前,他刚完成夜间的防御部署,将所有佣兵分为三组,轮流值守,并划分出内外三层警戒圈。
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已经构筑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指向外围的黑暗,随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还是没有现吗?”福克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凝重。
杰西·布莱克士官刚从外围巡查回来,他脱下被打湿的奔尼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摇了摇头。
“上校,我和拉什顿带人,把白天感觉不对劲的那片树冠区域,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连猴子窝都捅了,什么也没找到。”杰西满是困惑,“没有任何潜伏过的痕迹,连一根不属于这里的野草都没有。”
白日里那股从天而降的窥探感,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他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不是错觉,而是某种专业人士,在极远距离进行观察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极细微的杀意。
“不可能没有痕迹。”福克纳转过身,他相信自己手下的专业判断,“再仔细想想,任何异常,任何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杰西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搜索时的每一个细节。他反复排查了那片区域的地面,厚厚的腐叶层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脚印。他也检查了周围的树干,没有攀爬或倚靠过的迹象。
“等等……”杰西的脑中灵光一闪,“有一个地方,非常隐蔽。”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其中一棵巨树的标记位置,“在这棵树的树根底部,有一个被树根和藤蔓遮挡的天然凹陷,非常不起眼。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杰西立刻出去,不久后回来,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烟头,递了过去。
福克纳接过烟头,拿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过滤嘴香烟的烟头,烟头被掐灭得很彻底,没有留下任何火星,但从烟丝燃烧的长度和余温判断,熄灭的时间绝对不会过三个小时。
福克纳的瞳孔瞬间收缩,寒意从背脊升起。这意味着,就在三个小时前,就在他们营地周围,有一个或者一群未知的窥探者,在近距离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他耗费重金雇佣的这支号称顶尖的佣兵团,竟然毫无察觉。
“立刻收缩警戒圈!”福克纳马上说道,“所有外围暗哨全部撤回第二道防线,巡逻队改为两人结对,火力支援组全员待命,把我们周围,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再检查一遍!”
营地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佣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松散的防御阵型迅向内收紧。
帐篷的另一角,斯宾塞、爱德华和马库斯三人,正围着那名本地向导阿曼杜。
阿曼杜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双手捧着那块古老的石牌,借着灯光,反复对照着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山脉。
石牌上刻画着一些古朴的线条,似乎是某种地形的缩略图。阿曼杜的手指在石牌的纹路上移动,口中念念有词,时而抬头望向远山,时而又低头看着石牌上的崖壁标记。
“就是那里……没错……山神的脊背,沉睡的巨人之眼……”阿曼杜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极度恐惧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向正前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山谷的尽头,穿过那片雾气笼罩的死亡之地,就是……就是传说中的地方。”
当确认了最终路线后,阿曼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我不能再往前走了,绝对不能!”他惊恐地摇着头,身体不住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那个方向,“那里是禁地,吞噬一切的禁地!传说里面住着吃人的怪物,任何闯进去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过!”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怪物?”马库斯博士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一把揪住阿曼杜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什么样的怪物?是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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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曼杜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叫喊着,“传说,只是传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带你们到了这里,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
斯宾塞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从马库斯手中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优雅与无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英镑,在阿曼杜面前晃了晃,“你的酬劳都在这里,带我们走进那个山谷,这些就都是你的。如果你拒绝,你一个也拿不到。”
爱德华在一旁补充道:
“不仅如此,阿曼杜,想想你的家人。完成这次向导,我们还会给你一笔额外的奖金,足够你的孩子去欧洲念书。但如果你现在停下,我们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以后在洛美将寸步难行。”
金钱的诱惑和赤裸裸的威胁,让阿曼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看着那叠钞票,又想到了远在洛美的妻儿,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斯宾塞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他对着身后的两名贴身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阿曼杜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看来你需要有人帮你下定决心。”斯宾塞的声音不带温度,“从现在开始,你将和我们一起,直到到达那地方。”
科研团队的其他成员,在听到已经抵达遗迹外围的消息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之中,只有副指挥官拉弗·詹德斯上尉,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走到福克纳身边,低声说道:“上校,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本地的禁忌传说往往不是空穴来风。即使没有怪物,加上刚才现的烟头,我担心我们来晚,那些人可能对我们不利。”
詹德斯四十出头,面容精干,他参加佣兵,主要是为了给远在美国的幼子赚足学费。每次遇到重大抉择,他都会下意识想起幼子,这让他比其他人更加谨慎,也更加惜命。
福克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担心我明白,拉弗。但我们的雇主已经疯了,现在谁也阻止不了他们。我们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好手下的弟兄们。”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燧火基地,主楼指挥室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