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闲得无聊,吐出一口青烟,主动开口跟正哼哧哼哧跑着的文三扯起了闲篇。
“这大冷天的出来拉车,一天能挣几个大子儿啊?够养家糊口的吗?”
听到身后这位一看就身价不菲的阔爷,居然主动搭理自己。
文三这种天生的碎嘴子,那话匣子瞬间就打开了。
“哎哟喂!爷,您可是问着了!”
文三一边放慢了脚步,一边操着一口极其浓重、带着几分市井油滑的京腔,开始大倒苦水。
“挣几个大子儿?这年头,兵荒马乱的。
今天张大帅进城,明天蒋委员长的兵又来了!
城头变幻大王旗,这洋钱、军票、法币,一天一个价,比那戏台上的脸谱换得还快!”
“我这拉一天车累死累活的,还要给车行交租子。
好的时候能挣个块八毛的,差的时候连两个杂面窝头都换不来!”
王昆听得有些好笑:“那你不存点钱?自己买辆车,不然以后老了拉不动了怎么办?”
“存钱?!”
文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头,用极其“前”的眼神看着王昆,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属于底层的通透。
“爷,您是有钱人,不懂咱们苦哈哈的活法!”
“这年头,存钱有啥用啊?
您辛辛苦苦攒下几块大洋,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那些溃兵、地痞给抢了!
就算没被抢,那纸票子一贬值,擦屁股都嫌硬!”
“还有那些娶老婆、养孩子的。
碰上灾荒年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最后还不是得卖儿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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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说到这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抛出了他那套堪称民国版三和大神的核心生存哲学。
“王老爷,您别看我文三穷得叮当响,住的也是大杂院里的破棚子。
但我文三活得比谁都明白!”
文三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胸脯,一脸的骄傲。
“这年头!什么大洋、钞票、老婆孩子,那全特么是虚的!随时都能不作数!”
“只有啥是真的?”
文三咽了一口唾沫,极其市侩地描绘着他心目中的最高境界。
“只有换成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再打上二两烧酒!
实打实地吞进老子这肚子里,变成屎拉出来!
那才算是真正属于我文三的!”
王昆听着文三这套清奇的逻辑,忍不住被逗乐了。
他靠在黄包车的靠背上,抽了口雪茄,突然想起了一个和文三同样拉洋车、但命运却截然相反的着名人物。
“哎,文三。”王昆隔着烟雾,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北平城里拉车的,有没有个叫祥子的?听说那小子是个拼命三郎,一心想攒钱买自己的车?”
“祥子?”
文三听到这个名字,放慢了脚步。
撇了撇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其不屑、又带着几分同情的复杂神情。
“爷,您说的是骆驼祥子吧?”
文三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奋斗逼的嘲弄。
“认识!怎么不认识!那小子在咱们这行当里,可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