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时栖依旧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视线,陆烬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调也随着这样的动作略显沙哑:“别听慕清晖乱打报告,我只是有点累,没什么大事。这次的星际流感挺厉害的,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往基地跑,小心传染。”
话语确实很情真意切,但是这样忽然间肉眼可见虚弱下来的做派,让现场的众位军官们狠狠地抖了一下嘴角。
刚才谁在那中气十足地在那训斥他们汇报漏洞来着?
现在这幅虚弱无力的调调是怎么回事啊???
“没关系,来之前我已经吃过预防药了。”
时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陆烬的状态,留意到那原本锐利的眼眸此时确实有些涣散,随手取下陆烬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语调淡淡的,“不想我往基地跑,那就跟我回家。”
言简意赅的话语,并不是询问,而是直白的陈述。
放眼整个第一军团,也没有人敢这样跟陆烬说话。
而陆烬面上没有丝毫恼怒,就这样顺着时栖架在他手臂上的手站了起来,姿态要多乖顺就有多乖顺:“好,我跟你回去。”
只是他刚刚起身,身影就微微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倒显然不是装的,好在时栖眼疾手快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才勉强地扶住。
突然浮现的短暂眩晕感散去,陆烬一抬眸就看到了时栖拧得更紧的眉心,嘴角却是在这呼之欲出的关切当中,无声地浮起了几分。
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是忽然感到,偶尔生个小病,好像也能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时栖自然捕捉到了陆烬细微的表情变化,顷刻间猜到了这人心里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不动声色地将人扶得更稳了些:“别发呆,走了。”
陆烬在这样的动作下,从善如流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到了门口时,他才终于有空理会那群瞠目结舌的军官,只是回头淡淡扫过一眼,语调也平静如常:“文件先放桌上,我回头再来处理。”
几位军官齐刷刷地点头,目送两道高挑的身影并肩离开。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转角,才有一个军官小声开口:“……是我看花眼了吗,元帅刚才,算不算是在跟时教授撒娇?”
元帅。
撒娇。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鬼故事。
回应他的,是慕清晖面无表情的答复:“嗯,不用怀疑,是你眼花了。”
在场的军官门齐齐静默。
许久之后,表情凝重地郑重点头:“确实,是我们眼花了!”
*
返程的悬浮车里很安静。
陆烬靠在座椅上,眉心微蹙地闭着眼睛。
时栖坐在他的旁边,眸色也是微沉。
想到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实验室没有回家,难得感到有些后悔。
他从车载医疗箱里翻出了体温计,测量过后,陆烬的体温依旧还在39度以上,甚至比慕清晖说的更高了一点。
现在的医疗科技虽然非常发达,但是流感病毒也一直都在不断更新迭代。
像这种星际流感一旦爆发,是众所周知的来势汹汹,只要中招就少不得要走完一整个病发周期才能好转。
回到家里,时栖将陆烬安置在了卧室的床上。
想起慕清晖说过陆烬今天还没有用餐,便要起身:“我先去给你拿点营养液。”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拉住了。
接触的地方,像是顷刻间烧上了一团火。
时栖询问地转头看去。
“不要营养液。”陆烬对上这样的视线,说道,“喝不下去,想吐。”
时栖:“……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过,自己从不挑食。”
“不挑食,也无法对抗身体的本能反应。”陆烬说得坦然,对上时栖的视线,很是无辜地开口提醒,“而且……时教授,我是病人,对待病人要温柔。”
时栖:“。”
这样的话语,哪里听不出是在故意示弱。
但偏偏,他好像还真就吃这套。
时栖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现在知道自己是病人了?”
现在在这里卖惨博同情,平常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伤病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慕清晖偷偷发讯息递消息,这个时间点,大概已经开始筹备下一场重要会议了吧。
陆烬自然留意到了时栖的不悦,很是能屈能伸:“嗯,知道的。”
四目相对,时栖到底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