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灯会少楼主看过不少,和裴音祁寂一起,和宿泱凌今越一起,这还是第二次在这么热闹的情景下感到空落落。
台上正演一出《剑仙游》,扮演剑仙的修士手持法器长剑,剑气化虹,引来阵阵喝彩。阿青看得目不转睛,阿渊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师尊,”他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迟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修士正对着一个瘦弱少年呼喝。那少年低着头,手捧玉壶,肩膀微微发抖,一个蓝衣修士夺过玉壶,随手泼在少年脸上,灵酒顺着少年下颌滴落,浸湿了衣衫。
周围有人哄笑,有人皱眉转头,无人制止。
“那是阿石。”江青珩咬牙,“他母亲病了,他在山上做工换药钱……”
几万年前和现实大有不同,四境之内虽仍有不公,但在辛夷楼和各派努力下,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如此践踏他人尊严。
而这里,阶级的沟壑深如天堑。
“师尊,”沈善渊忽然小声问,“你来的地方……也有这样的灯会吗?”
“……我来的地方?”
这家伙心思还真是敏锐。
“有。但我们那里的灯会,谁都可以去,无论身份贵贱、修为高低,人人平等。”
“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
江青珩忽然问:“师尊,那样的地方,是怎么来的,生来就有吗?”
自然不是。
“是很多人用剑、用笔、用命换来的,总有人斩断不公,花了数万年,一点一点,才慢慢变好的。”
她说着,目光投向山下那片沉沉黑暗。贫民窟的灯火稀疏如萤火,与眼前这片煌煌光海判若两个世界。
“所以,别觉得眼前的一切就是永恒,世道会变,只要有人肯去改变它。”
至少庇佑一方的无尘仙尊沈善渊,一定是这其中的一员。
江青珩举着买来的糖画,对着灯光看里面凝固的黑龙图案。阿渊小口吃着,糖渣沾在嘴角,被江青珩笑着抹去。
“甜吗?”迟穗问。
“甜!”他把糖画递过来,“师尊也吃。”
“我才不吃你吃过的。”
“哎?!”
阿青仍然抬头看着,心想,等他厉害了,也要让这里变成那样的地方。
要让小瞒山、让整个仙境乃至四境,再无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都能在夏天看
到满城灯火。
灯会过后第五日,意外有麻烦找上门来。
迟穗早早发现,懒洋洋地示意两人自己练,琢磨着要不要抓几个人来当教具。
门外站着六七人,为首的是个强壮女子,修为在一般,但在这片贫民窟已算高手,她身后跟着几个喽啰,还有张熟面孔。
昨晚没睡好的少女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看了又看,这才想起来……
这不是上次被她一脚踹出去的那颗球吗?
“就是她!”中年修士指着迟穗,声音尖利,“这女人上次折了我一条手臂!”
为首的女子见她年纪轻轻,气息内敛,穿着不算华丽,顿时露出轻蔑之色:“就这?你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
“她、她有些邪门……”
迟穗抱臂倚在门框上:“有事说事,我有点困了。”
头领被她这态度激怒,踏前一步,威压散开:“听说你在这片挺嚣张?知不知道……”
话说一半,她如遭重击,“砰”地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树才落地,一口血喷出老远。
那几个喽啰呆若木鸡。
“我无意挑起纷争。”预感自己不会待太久的少楼主收手,希望这几个人不要没事找事。
“每次打架血都到处溅,我也很苦恼的。”
中年修士这才意识到,眼前小姑娘的修为不是他所能想象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少侠饶命!”
“还打吗?”
众人齐齐摇头。
“还挑衅吗?”
头摇得像拨浪鼓。
“滚吧,再来找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几人连滚带爬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