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因为相貌丑陋而自卑,也因为外貌受到了许多不公的待遇,觉得天道无情,于是加入邪神教,通过向邪神献祭他人的生命力来一点点改善容貌。
“其实只要给自己施加一个伪装术就行了,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凭什么自己就要靠假面目过一辈子。”凌今越中途插话进来。
宿泱一把推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的明魂心狠手辣,已经有不少刀下亡魂,暗魂却是良心未泯,一直不肯手染鲜血,只通过吸人精魄来献祭修行。”
原来如此。
“他幻术不错,留着或许有用。”迟穗听完,分析道,“让洛玄之物尽其用,能再造个好东西出来也说不定。”
“物尽其用是这么用的吗!”另一端又传来凌今越叫嚷的声音,“迟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宿泱都想你了,哦,还有十一一直念叨你!”
“是吗?”迟穗被逗笑,反问。那头没再回话,一直发出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估计是宿泱恼羞成怒教训人去了。
两人打闹间被十一渔翁得利,少女拿起传讯符就道:
“我没有一直念叨少楼主,正事要紧,少楼主不要理会凌今越。”
“十一!”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迟穗安静听着,心里想:我也很想你们。
地牢中,被俘虏的魔族在角落缩作一团,此时是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明魂掌控身体,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他满脸都是血,小心地上移视线,望向明灭光影里慢条斯理擦着剑的身影,猝不及防对上那冰冷的目光,又是一抖,一秒也不敢耽搁地低下脑袋。
不要再过来了……
他的血从脑袋低落到膝盖上,心被恐慌害怕填满。
早知会落到破军星主手上,还不如昨晚就死在少楼主手里。
昏暗的地牢只有淮身后有些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他嗤笑一声,举起剑,擦拭得干净的剑身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有什么遗言?”淮照例恐吓。
说点什么、什么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余光瞥见杀神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阶下囚把头埋得更低,不住颤抖着,终于在剑锋贴近的那瞬间大叫:
“少楼主中了幻术!”
剑果然停了。
夕阳贴着远处的山脊缓缓沉落,把天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余晖漫过连绵的林梢,将树林洒上金辉。
琴声不绝于耳,能从中听出演奏者的好心情。
“奇怪,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迟穗直直顺着山路往上走,等到了熟悉的地方,才骤然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她不是要去找决明师兄吗?怎么来到了妖尊的地盘,何况他现在远在妖界,连师兄师姐都不在山峰上。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哪里来的琴声?
树影层层叠叠压下来,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阿岁,你来了啊。”
不对劲!有危险!
潜意识疯狂报着警,但迟穗却仍然伸出手。
那是……月离声的境界……
一切都像是百年前那次一样,她无知无觉地来到这里,又不顾意识抗拒地进入了妖尊的梨花境界。
雪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暮色漫进梨花林,雪白的花瓣落在古琴上。
月离声似乎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迟穗说不出来。
他发间簪着枝半开的梨花,指尖刚从弦上抬起,余音还在花影里轻轻绕着。
妖尊大人眉目温润得像浸了春水,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见她怔在原地,便轻轻招了招手,“怎么不过来?”
月离声好像在引诱她。
但她的脚步如人所言,一步步靠近她。
如愿以偿看见少女近在咫尺,月离声搁在琴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的笑意漫得更浓。
他微微倾身,目光黏在迟穗脸上,月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神情却不像往常那般柔和克制。
好像一朵花剥开层层花瓣,终于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黑色花心。
“阿岁,你怎么一直不来找我?”
离声指尖缓缓抬起,缠住少女散落在腰间的一缕长发,“是不是觉得我性格无趣,没有新鲜感了?”
“……自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