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几人都围上前看。
一枝失去主人灵力滋养而枯萎的桃花。
一只燕子形状的纸鸢。
一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酒,还有一本纸张已然泛黄发脆的册子。
这就是慕容遥此生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
迟穗的心却慢慢静下来,好像透过这些东西窥探到一丝那个传奇人物的灵魂。她翻开了那本册子,大家都屏息以待。
这是一本日记。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迹,初看笔迹有些稚拙。
“今日是惊蛰。他们说女子识字无用,我便偏要记,就要识,气死他们。”
迟穗指尖抚过那行字,继续翻页。无数页纸张,记录着一个庶出女孩在庞大在陈府家族中的最初印记。
“今日母亲又被正室夫人寻衅罚跪,原因是我昨日在庭院中多看了两眼兄长练剑,他们说女子的眼睛不该盯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鬓边早生的白发,指尖掐进了掌心,很疼,但没有我心疼,为何我连看的权利都没有呢?”
“偷偷捡了兄长丢弃的旧木剑,藏在床底。夜里等所有人睡着了,我才敢拿出来对着月光比划白天记住的招式,很笨拙,恐怕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但握住它的那一刻,心里那团憋闷的火,好像有了去处。”
下一页写着:
“今天教小九认自己的名字,她学的很慢,握着树枝在地上画出的笔画歪歪扭扭,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被管事的儿子发现了,他用树枝抽小九的手心,骂我们痴心妄想,不安分。小九没哭,把红肿的手藏到身后,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慕容黎神情并未变化,显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十一没什么表情,一贯呆呆愣愣,迟穗怀疑她都没有认真看。
看来在慕容遥此人横空出世之前,家族里的风气比她想象中还要离谱。
那是慕容遥十三岁的冬天,寒风凛冽。
小九瑟缩在柴房角落,手心红肿破皮,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过早染上哀伤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窗户透进的一线天光。
慕容瑶蹲在她面前,拉过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涂抹药膏。
“遥姐姐,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女孩脸上布满的惶恐,心痛得难以呼吸。
慕容家的每个女孩都是在这样的打压和嘲讽中被毁掉的。
但凡生出一丝逆反心理,就会不停被辱骂、欺负,直到你那刚刚生出的傲骨被折断,灵魂打趴在地上,这些人才好出一口恶气,神气扬扬地走开。
“没有。”
“我们没有错。”
什么命运、什么诅咒,让这些东西去死吧。
下一页的笔迹稍显轻快,少女似乎遇到了什么罕见令人高兴的事情。
“今日前往闻人家参加春日宴。冗长乏味,人人脸上带着假面。我趁没有人注意,溜到后院,对着假山胡乱挥剑,忽然听到一声轻笑,一回头,竟然看到一个绿衣少女立于廊下。”
那是慕容遥一生宿命的转折点,是她此生最幸福快活的一天。
哪怕临死之前再次回忆起来,也能因为那日的相遇,说句“不悔”。
“力道尚可,下盘虚浮。”少女抱着剑轻笑,神色漫不经心,靠在廊柱上不知看了多久。
春日,桃花漫天,洋洋洒洒落
下,映在她少年意气的眼中。
“我叫闻人枝,你叫什么名字?”
第38章光与影(六)祝你昂扬,祝你铮铮……
“闻人枝?”
辛夷楼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她是千年前叛出闻人家,成为邪神教三大长老之一的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深受辛夷楼众人憎恶。
那日在葬雪州与迟穗交手的人就是她。
继续往下看:
“她说她叫闻人枝,然后折了一枝桃花给我,说:”
“桃花枝都比你手上的木剑好使。”
春日的阳光透过粉白的桃花洒在少女们的肩头,慕容瑶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灼灼花枝,有些怔然。
“难以描述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感觉,慕容家没有桃花,也没有闻人枝。我是说,她们对我来说都是稀奇又珍贵的宝物。”
闻人枝来了兴趣,扬了扬下巴,问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又从储物戒里找出一把灵剑抛过去。
“别用你那破剑了,这把送你,拿着。”
慕容遥一惊,手忙脚乱接住,讶然抬眸,“送我了?这也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