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歪了歪头。
她还从不知道张叔有“家”,至少在她的记忆里,张叔成天跟她呆在一块,可从来没回过什么所谓的“家”,甚至提都没提过。他的世界好像只有任务、训练、和教导她如何成为更好的“产品”。
“可是张叔,”南希笑笑,声音里掺进一点小女孩般的撒娇,“你平时那么忙,打你家里的电话会不会找不到你呀?诶,对了,前不久我过生日的时候,组织送了我一部摩托罗拉。张叔,你官做得那么高,组织应该也送你了吧?”
张叔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小希,你想要我手机号就直说呀,瞧这拐弯抹角的,才几年不见,就跟张叔生分了?”
“我怕直接说,不礼貌嘛,”南希嘟起嘴,做足了撒娇状,心里却冷得像冰,“而且我也怕,也怕你不给我嘛……”
“哈哈哈……”张叔的笑声终于有了点真实感,只不过,这更接近于一种,伎俩被看穿后的无奈。
然后他报上了一串数字:“13981085678。记住了?”
“嗯,记住了。”南希在心里默念了三次,她知道这个号码未必是真的,但至少是个线索。
然后,两人随便做了个简单的、寒暄似的告别,张叔就匆匆离开了,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南希关上门,插上插销,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但她竟没觉得冷。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回到客厅,一下子瘫倒在沙发。
在刚刚的循环里,想要坐沙发,都需要先把张叔领进门,这样重复几次后,她神经都紧张了,现在终于能放松下来了。而且看样子,时间好像也回归正常,不会再循环了,至少在下次遇到张叔前不会。
下次……
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头痛,针扎似的痛从太阳穴开始,向整个头部蔓延。
她轻轻按摩着脑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太怪,又太急,她需要好好理顺理顺、思考思考目前存在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要紧的一个——为什么总部不想让她去?
难道是怕她真去偷蓝宝石?
不对,这不可能。
总部于她,相当于高楼大厦和蚂蚁,怎么可能会怕她?
可除了怕,那是什么?
她想不出……
或者,是怕她知道什么吗?
对,不是怕她去偷,而是怕她知道某个秘密。
所以,总部在瞒着她……
对了——
总部一直在瞒着她的身世!那个做完蓝宝石任务就该告诉她的身世!
南希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浮现出锦华典当行,还有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永远面无表情的小王。
不久前,她去典当行找小王领薪酬,并且询问身世秘密,但典当行破天荒关了门。接下来,第二次去,他不在,第三次,他也不在,他每次都会在她到达的前五分钟,准时离开。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那么第三次,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有些时候了,要是现在,她再突然跑去锦华典当行,会不会能堵到他?!
南希猛地一蹬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对,去堵他!
她要现在,立刻,马上赶到锦华典当,搞个出其不意!
所有谜题的揭晓,或许就在今天!
下一秒,她冲进卧室,随手抓了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连头发都没梳,就这么冲出了门。
*
锦华典当行。
门外除了一个常年摆在这的水果摊,并没有什么人。
忽然“吱呀”一声,典当行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探出身,他留着时兴的小分头,头发抹了很多发胶,一绺一绺地贴着头皮。
出门后,他立马踮起脚,伸手去拉门外的折叠防盗门。
边上水果摊的大妈刚送走一个买苹果的客人。
那客人挑了足足十分钟,把一筐苹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买了三个。
大妈把三毛钱塞进系在腰间的人造革钱包,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她一回头,就瞧见了这幅场景。
然后她抬头望了望天。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